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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老学庵笔记 (宋) 陆游 撰

老学庵笔记 (宋) 陆游 撰

老学庵笔记 
(宋) 陆游撰 李剑雄、刘德权点校 
北京:中华书局 1979.11第一版 1997.12第二刷

前言
老学衡茅底,秋毫敢自欺?
开编常默识,闭户有余师。
大节艰危见,真心梦寐知。
唐虞元在眼,生世未为迟。

  这是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公元一一二五──一二0九年)自题其读书室老学庵的一首诗(见剑南诗稿卷五十)。老学庵的命名,大约在淳熙之末(一一九0年),陆游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镜湖以后 【 于北山陆游年谱将老学庵命名系于宋宁宗庆元元年(公元一一九五年),根据是剑南诗稿卷三十三老学庵一诗自注「予取师旷『老而学如秉烛夜行』之语名庵」。然此诗本身并未注明年月,岂能遽定于庆元元年?又自注仅说明庵名命名之含义,可以是命名之时的说明,也可以是后来的补述,并不明确指这一年始命名。又此诗之前,诗稿卷二十六已有题老学庵壁一诗,当比此诗写作时间更早,亦可证明庵名命名时间当更早,大约是在淳熙末年以后的事,具体时间已难考了。】 。庵在镜湖边上,只有茅屋两间,但背绕青山,面临碧水 【 剑南诗稿卷三十三题庵壁诗云:「竹间仅有屋三楹小庵纔两间,虽号吾庐实客亭。」又卷四十三题庵壁诗云:「万迭青山绕镜湖,数椽自爱野人居。」】 ,对诗人来说,倒也是个读书写作的好地方。陆游又自叙其老学庵命名之义,说是「取师旷『老而学如秉烛夜行』之语」(剑南诗稿卷三十三老学庵诗自注)。他的老学庵笔记当是这一时期的作品,可能有些条目写于在这之前,但最终的完成,应在镜湖边上闭门读书之时,否则不会以老学庵作为书名的。陆游的幼子陆子遹说:「老学庵笔记,先太史淳熙、绍熙间所著也 【 此据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十六所载陆子遹跋语。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续所载陆子遹跋语「淳熙、绍熙间所著也」一句,无「绍熙」二字。】 。」这话大抵是可靠的。

  陆游是著名的诗人,也是见识广博的学者。会稽续志说他「学问该贯,文辞超迈,酷喜为诗;其它志铭记叙之文,皆深造三昧;尤熟识先朝典故沿革、人物出处:以故声名振耀当世」。在陆游诸多的著作中,老学庵笔记所占的比重虽然不大,但书中所记,多是作者亲历、亲见、亲闻之事,内容丰富,颇有参考价值。其中,有关抗金活动的记载较多,如卷一记宋高宗赵构「维扬南渡时,虽甚仓猝,二府犹张盖搭狨坐而去,军民有怀砖狙击黄相者」;卷二记殿前司军人施全刺杀秦桧;又记民间画家赵广宁愿被斩断右手拇指,也不愿为金军绘画遭掳掠的宋朝妇女;又记在金人占领区内,有一个在原宋都开封卖炒栗子出名的平民李和,他的儿子冒着危险向南宋派往金廷的使臣挥泪进献炒栗子等条,反映了人民群众的爱国热忱、抗金情绪,以及对南宋统治集团中投降派的强烈愤恨。对于秦桧的揭露,如卷一记秦桧「杀岳飞于临安狱中,都人皆涕泣」;又一条记秦桧「当国,数以言罪人,势焰可畏」;卷三记秦桧的「十客」;卷二记宋汴讽刺秦桧所为是「去不得的勋业」;卷八记秦桧专权忮刻;卷二、卷三、卷五分别记载秦桧的儿子秦熹及孙女的仗势欺人,强横霸道等等。对于农民起义,如卷三记童贯镇压方腊起义时买卖官爵,卷九记王小皤(波)、李顺起义的经过,有助于对农民起义的研究。笔记中还有大量的篇幅,记有关当时的名物典章制度和各种逸闻趣事,则有助于对文化史的研究。另外,陆游的山阴诗话没有传下来,笔记中还保存一些有关诗论的材料,可以见出他的一些作诗主张。对于老学庵笔记,前人有过不少好的评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说陆游「生识前辈,年及耄期,所记所闻,殊可观也」。四库总目提要说笔记「轶闻旧典,往往足备考证」。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说它「杂述掌故,间考旧文,俱为谨严,所论时事人物,亦多平允」。这些话,并不过分。总之,内容丰富,态度严肃,数据性强,是这本笔记的特点。在宋人的笔记之中,它可列入佼佼者的行列。

  这本老学庵笔记,陆游生前并未刊印。直到宋理宗绍定元年(公元一二二八年)才由其子子遹将它与陆游的其它遗稿一起刻印,共十卷,就是所谓的陆氏家刻本。这是唯一的宋本,直到宋亡,没有再翻刻过。宋史艺文志载老学庵笔记只有一卷,可能刊刻有误。

  到了明代,老学庵笔记主要的刻本有:收入会稽商浚稗海中的稗海本,收入陶宗仪说郛中的节编本,以及吴江周元度的刻本(内有天启钱允治序)。其中,稗海本流行较广,清代毛晋的津逮秘书所收的老学庵笔记,根据的就是稗海本,同时利用景宋本作过校勘。后来的四库全书本、学津讨原本、丛书集成本老学庵笔记都是根据毛晋津逮秘书本覆印的。学津讨原本个别地方与津逮秘书本也有不同。在清代,除了流传有残宋本(五卷)及景宋本外,还有一部根据陆氏家刻本钞的穴砚斋钞本,此本与毛晋津逮秘书本是两个系统的版子。这个时候,做过老学庵笔记的校勘工作的,有毛扆、陆敕先、黄丕烈、顾广圻、何焯(何义门)等人,他们大多以景宋本或残宋本去校稗海系统的本子。解放前,商务印书馆以穴砚斋钞本为底本,校以津逮秘书本、周元度刻本及何义门校本,印入宋元人说部书中。商务这个新校本是比较完整的校本,很便于使用。因此,我们这次整理,就以此为底本,加以标点,除与津逮秘书本覆校一遍外,还增校了说郛及学津讨原两个本子个别地方的异文。

  老学庵续笔记,宋史艺文志失载。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有续笔记二卷。然至今还没有人看到过全书,我们仅见到永乐大典载有三条,说郛中节编一卷,今亦将它们录出,载之于后,供读者参考。
     
                  点校者
                  一九七九年一月
知之者为知之,不知者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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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学庵笔记卷一

  徽宗南幸至润,郡官迎驾于西津。及御舟抵岸,上御棕顶轿子,一宦者立轿旁呼曰:「道君传语,众官不须远来!」卫士胪传以告,遂退。
  徽宗南幸还京,服栗玉并桃冠、白玉簪、赭红羽衣,乘七宝辇。盖吴敏定仪注云。
  高宗在徽宗服中,用白木御倚子。 【 倚子 毛晋津逮秘书本(下简称津逮本)作「椅子」。案,椅子之椅,古亦作倚。】 钱大主入觐,见之,曰:「此檀香倚子耶?」张婕妤掩口笑曰: 【 张婕妤 原作「张妤」,据津逮本、何义门校本(简称何校,据说部本转引,后同)改。】 「禁中用烟脂皁荚多, 【 烟脂 津逮本、何校作「胭脂」。案,烟脂、胭脂通用,又可写作烟支、燕支、焉支、燕脂、臙脂等。】 相公已有语,更敢用檀香作倚子耶?」时赵鼎、张浚作相也。
  建炎苗、刘之变,内侍遇害至多。有秦同老者,自扬州被命至荆楚,前一日还行在,尚未得对,亦死焉。又有萧守道者, 【 萧守道 津逮本作「萧中道」。】 日侍左右,忽得罪,绌为外郡监当,前一日出城,遂免。
  临安父老言,苗、刘戕王渊在朝天门外,今都进奏院前。然日历及诸公记录皆不书,但云「死于路衢」而已。邵彪所录谓「死于第」,尤非也。
  鼎澧群盗如锺相、杨么, 【 乡语谓幼为么。 【 谓幼为么 「幼」,原作「幻」,据何校改。】 】 战舡有车船、有桨船、有海鳅头,军器有拏子、 【 其语谓拏为饶 【 谓拏为饶 「饶」,津逮本作「铙」,当是。】 】 有鱼叉、有木老鸦。拏子、鱼叉以竹竿为柄,长二三丈, 【 二三丈 明周元度刻本(简称周本,据说部本转引,后同)作「二三尺」。】 短兵所不能敌。程昌禹部曲虽蔡州人,亦习用拏子等,遂屡捷。木老鸦一名不藉木,取坚重木为之,长财三尺许,锐其两端,战船用之尤为便习。 【 便习 津逮本作「便捷」。】 官军乃更作灰炮,用极脆薄瓦罐,置毒药、石灰、铁蒺藜于其中,临阵以击贼船,灰飞如烟雾,贼兵不能开目。欲效官军为之,则贼地无窑户,不能造也,遂大败。官军战船亦仿贼车船而增大;有长三十六丈、广四丈一尺、高七丈二尺五寸,未及用而岳飞以步军平贼。至完颜亮入寇, 【 完颜亮 原作「元颜亮」,据津逮本改。】 车船犹在,颇有功云。初,张公之行,赵元镇丞相以诗送之云:「速宜净埽妖氛了,来看钱塘八月潮。」
  鼎澧群盗,惟夏诚、刘衡二砦据险不可破。二人每自咤曰:「除是飞过洞庭湖。」其后卒为岳飞所破,盖语谶云。
赵元镇丞相谪朱崖,病亟,自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靖康二年,浙西路勤王兵,杭州二千人,湖州九百一十五人,秀州七百一十六人,平江府一千七百三十八人,常州七百八十五人,镇江府六百人,一路共六千七百五十四人,以二月七日起发,东都之陷已累月矣。
  集英殿宴金国人使,九盏:第一肉咸豉,第二爆肉双下角子,第三莲花肉油饼骨头,第四白肉胡饼,第五群仙炙肉太平毕罗,第六假圆鱼,第七柰花索粉,第八假沙鱼,第九水饭咸豉旋鲊瓜姜。看食:枣(食固)子、(髓去骨改月)饼、白胡饼、馋饼 【 淳熙】 。
  绍兴辛酉与虏交兵, 【 虏 张海鹏学津讨原本(简称学津本)作「金」。案,学津本因避清讳,故凡遇「虏」字,俱改为「金」、「敌」、「北」等字。以后凡遇此种情况,不再出校。】 虏遯,议者谓当取寿、颍、宿三州屯重兵,然后淮可保,淮可保然后江可固,惜其不果用也。
  建康城,李景所作。其高三丈,因江山为险固,其受敌惟东北两面,而壕堑重复, 【 壕堑 何校作「濠堑」。】 皆可坚守。至绍兴间,已二百余年,所损不及十之一。
  汉人入仕,有以赀为郎者,司马相如、张释之是也;有入钱入谷赏以官者,卜式、黄霸是也。入钱谷则今买官之类,以赀则非也。
  秦会之在山东欲逃归,舟楫已具,独惧虏有告者,未敢决。适遇有相识稍厚者,以情告之。虏曰:「何不告监军?」会之对以不敢。虏曰:「不然,吾国人若一诺公,则身任其责,虽死不憾。若逃而获,虽欲贷,不敢矣。」遂用其言,告监军,监军曰:「中丞果欲归耶?吾契丹亦有逃归者,多更被疑, 【 更 津逮本作「则」。】 安知公归而南人以为忠也。公若果去,固不必顾我。」会之谢曰:「公若见诺,亦不必问某归后祸福也。」监军遂许之。
  黄元晖为左司谏,论事忤蔡氏,谪昭潭,后复管勾江州太平观。谢表曰:「言之未尽,悔也奚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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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芸叟作渔父诗曰:「家住耒江边,门前碧水连。小舟胜养马,大罟当耕田。保甲元无籍,青苗不着钱。桃源在何处?此地有神仙。」盖元丰中谪官湖湘时所作,东坡取其意为鱼蛮子云。
  张德远诛范琼于建康狱中,都人皆鼓舞;秦会之杀岳飞于临安狱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
  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比进到,称「一副」。初讶其少,乃是以八百枚为一副,老少妍陋无一相似者,乃大惊。至今桂府作此者,皆致富,天下及外夷皆不能及。
  京师承平时,宗室戚里岁时入禁中,妇女上犊车,皆用二小鬟持香球在旁,而袖中又自持两小香球。车驰过,香烟如云,数里不绝,尘土皆香。
  明州江瑶柱有二种:大者江瑶,小者沙瑶。然沙瑶可种,逾年则成江瑶矣。海桧亦有二种;海桧夭矫坚瘦皆天成;又有刻削蟠屈而成者,名土 【 音杜】 桧。海桧绝难致,凡人家所有,大抵土桧也。
  晁以道为明州船场,日日平旦,具衣冠焚香占一卦。一日,有士人访之,坐间小雨,以道语之曰:「某今日占卦有折足之象,然非某也,客至者当之,必验无疑,君宜戒之。」士人辞去,至港口,践滑而仆, 【 港口 何校作「巷口」。】 胫几折,疗治累月乃愈。
  国初士大夫戏作语云:「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谓朱衣吏及金带也。宣和间,亲王公主及他近属戚里,入宫辄得金带关子。得者旋填姓名卖之,价五百千。虽卒伍屠酤,自一命以上皆可得。方腊破钱唐时,朔日,太守客次有服金带者数十人,皆朱垞家奴也。时谚曰:「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仁宗赐宗室名,太祖下曰「世」,太宗下曰「仲」,秦王下曰「叔」,皆兄弟行,「世」即长也。其后「世」字之曾孙又曰「伯」,则失之。
  淳熙己酉十月二十八日,车驾幸候潮门外大校场大阅。是日,上早膳毕出郊,从驾臣僚及应奉官并戎服擫带子着靴。大阅毕,丞相、亲王以下赐茶。是日,驾出丽正门,入和宁门,沿路官司免起居。
  建炎中,平江造战船,略计其费四百料。八橹战船长八丈,为钱一千一百五十九贯;四橹海鹘船长四丈五尺,为钱三百二十九贯。
  荆公素轻沈文通,以为寡学,故赠之诗曰:「翛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及作文通墓志,遂云:「公虽不常读书。」或规之曰:「渠乃状元,此语得无过乎?」乃改「读书」作「视书」。又尝见郑毅夫梦仙诗曰:「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乃用太白诗语也。」公又笑曰:「自首减等。」
  秘阁有端砚,上有绍兴御书一「顽」字。唐有准敕恶诗,今又有准敕顽砚耶。
  潘子贱题蔡奴传神云:「嘉佑中,风尘中人亦如此。呜呼盛哉!」然蔡实元丰间人也。仇氏初在民间,生子为浮屠,曰了元,所谓佛印禅师也。已而为广陵人国子博士李问妾,生定;出嫁郜氏,生蔡奴。故京师人谓蔡奴为郜六。
绍圣、元符间,汪内相彦章有声太学。学中为之语曰:「江左二宝,胡伸、汪藻。」伸字彦时,亦新安人,终符宝郎。
曾文清夙兴诵论语一篇,终身未尝废。
  先左丞言,荆公有诗正义一部,朝夕不离手,字大半不可辨。世谓荆公忽先儒之说,盖不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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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国破,二帝播迁。有小崔才人与广平郡王 【 道君幼子名(木疌)】 俱匿民间,已近五十日,虏亦不问。有从官馈以食,遂为人所发,亦不免,不十日虏去矣。城中士大夫可罪至此。
  金贼劫迁宗室,我之有司不遗余力。然比其去,义士匿之获免者,犹七百人,人心可知。
  国初,韵略载进士所习有何论一首,施肩吾及第亦列其所习何论一首。何论盖如「三杰佐汉孰优」、「四科取士何先」之类。
  嘉兴人闻人茂德,名滋,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过蔬豆而已。郡人求馆客者,多就谋之。又多蓄书,喜借人。自言作门客牙,充书籍行,开豆腐羹店。予少时与之同在敕局,为删定官。谈经义滚滚不倦,发明极多,尤邃于小学云。
  张芸叟过魏文贞公旧庄, 【 魏文贞公 「贞」,原作「正」,据津逮本改。案,旧唐书卷七一魏征传,魏征谥文贞。】 居者犹魏氏也。为赋诗云:「破屋居人少,柴门春草长。儿童不识字,耕稼郑公庄。」此犹未失为农。神宗夜读宋璟传,贤其人,诏访其后,得于河朔,有裔孙曰宋立,遗像、谱牒、告身皆在。然宋立者,已投军矣。欲与一武官,而其人不愿,乃赐田十顷,免徭役杂赋云。其微又过于魏氏,言之可为流涕。
  政和末,议改元,王黼拟用「重和」,既下诏矣,范致虚间白上曰:「此契丹号也。」故未几复改宣和。然宣和乃契丹宫门名,犹我之宣德门也,年名则实曰重熙。建中靖国后,虏避天祚嫌名,追谓重熙曰重和耳,不必避可也。
建炎维扬南渡时,虽甚仓猝,二府犹张盖搭狨坐而出,军民有怀狙击黄相者。既至临安,二府因言:「方艰危时,臣等当一切贬损。今张盖搭坐尚用承平故事,欲乞并权省去,候事平日依旧。」诏从之,实惩维扬事也。
  林自为太学博士,上章相子厚启云:「伏惟门下相公,有猷有为,无相无作。」子厚在漏舍,因与执政语及,大骂云:「遮汉敢乱道如此! 【 遮汉 学津本作「这汉」。】 」蔡元度曰:「无相无作,虽出佛书,然荆公字说尝引之,恐亦可用。」子厚复大骂曰:「荆公亦不曾奉敕许乱道,况林自乎!」坐皆默然。
  靖康末,括金赂虏,诏群臣服金带者权以通犀带易之,独存金鱼。又执政则正透,从官则倒透。至建炎中兴,朝廷草创,犹用此制。吕好问为右丞,特赐金带。高宗面谕曰:「此带朕自视上方工为之。」盖特恩也。绍兴三年,兵革初定,始诏依故事服金带。
  建炎初,按景德幸澶州故事,置御营使,以丞相领之,执政则为副使。上御朝,御营使、副先上奏本司事,然后三省、密院相继奏事。其重如此。
  张晋彦才气过人,然急于进取。子孝祥在西掖时,晋彦未老,每见汤岐公自荐。岐公戏之曰:「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是公合作底官职。余何足道!」所称之官,盖辅臣赠父官也,意谓安国且大用耳。晋彦终身以为憾。
  绍兴末,巨公丁丑生者数人。或戏以衰健放牓,陈福公作魁,凌尚书景夏末名,张魏公黜落。
  绍兴末,朝士多饶州人。时人语曰:「诸公皆不是痴汉。」又有监司发荐京官状,以关节欲与饶州人。或规其当先孤寒,监司者愤然曰:「得饶人处且饶人。」时传以为笑。
  王嘉叟自洪倅召为光禄丞,李德远亦召为太常丞。 【 李德远 「远」原作「裕」,据津逮本改。案,宋史卷三八八李浩传,谓浩字德远,孝宗时曾任太常丞,当即此人。】 一日相遇于景灵幕次,李谓王曰:「见公告词云:『其镌月廪,仍褫身章』。」谓通判借牙绯,入朝则服绿,又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见君告词矣。」李曰:「云何?」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羡,不揆孤寒。既名右相之名,又字符枢之字。」盖谓史丞相、张魏公也,满座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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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去国二十七年复来,自周丞相子充一人外,皆无复旧人,虽吏胥亦无矣。惟卖卜洞微山人亡恙,亦不甚老,话旧怆然。西湖小昭庆僧了文,相别时未三十,意其尚存,因被命与奉常诸公同检视郊庙坛壝,过而访之,亦已下世。弟子出遗像,乃一老僧。使今见其人,亦不复省识矣。可以一叹。
  晏尚书景初作一士大夫墓志,以示朱希真。希真曰:「甚妙。但似欠四字,然不敢以告。」景初苦问之,希真指「有文集十卷」字下曰:「此处欠。」又问:「欠何字?」曰:「当增『不行于世』四字。」景初遂增「藏于家」三字,实用希真意也。
  秦会之丞相卒,魏道弼作参政,委任颇专,且大拜矣,翰苑欲先作白麻,又不能办,假手于士人陈丰。丰以其姓魏,遂以「晋绛和戎」对「郑公论谏」。久之,道弼出典藩,而沈守约、 【 沈守约 何校「守」字下有「该」字。案,宋史卷三十一高宗纪八谓「以沈该为尚书左仆射,万俟为右仆射」,即文中「并拜左右揆」之意。沈该,字约文。「沈守约」疑即「沈约文」之误。】 万俟元忠并拜左右揆。 【 万俟元忠 何校「俟」字下有「禼」字。】 翰苑者仓猝取丰所作制以与沈公,而忘易晋绛、郑公之语。实录例载拜相麻,予在史院,欲删此一联,会去国不果。
  陈福公长卿重厚粹美,有天人之相,然议者拟其少英伟之气。予为编修官时,一日,与沈持要、尹少稷见公于都堂阁。公忽盛怒曰:「张德远以元枢辄受三省枢密院诉牒,虽是勋德重望,亦岂当如此!」方言此时,精神赫然,目光射人。退以告朝士,皆云平生未尝见此公怒也。古人有贵在于怒者,此岂是耶。
  李庄简公泰发奉祠还里,居于新河。先君筑小亭曰千岩亭,尽见南山。公来必终日,尝赋诗曰:「家山好处寻难遍,日日当门只卧龙。欲尽南山岩壑胜,须来亭上少从容。」每言及时事,往往愤切兴叹,谓秦相曰咸阳。一日来坐亭上,举酒属先君曰:「某行且远谪矣,咸阳尤忌者,某与赵元镇耳。赵既过峤,某何可免?然闻赵之闻命也,涕泣别子弟。某则不然,青鞋布袜,即日行矣。」后十余日,果有藤州之命。先君送至诸暨,归而言曰:「泰发谈笑慷慨,一如平日。问其得罪之由,曰不足问,但咸阳终误国家耳。」
  张枢密子功,绍兴末还朝, 【 张枢密子功绍兴末还朝 「绍兴」,何校一作「绍熙」。案,绍兴为宋高宗年号,绍熙为宋孝宗年号。宋史卷三八二有张焘传,言焘字子公,孝宗于绍兴末受禅时,除同知枢密院。又宋史卷二一三宰辅表四,绍兴三十二年十月戊子,张焘自左太中大夫、提举太平兴国宫除同知枢密院事。则此张枢密即张焘,作「绍兴」是,且其字为子公,与此小异。又查宋史宰辅表,绍熙末亦无张姓任枢密者。】 已近八十,其辞免及谢表皆以属予。有一表用「飞龙在天」对「老骥伏枥」,公皇恐,语周子充左史,托言于予,易此二句。周叩其故,则曰:「某方丐去,恐人以为志在千里也。」周笑解之曰:「所谓志千里者,正以老骥已不能行,故徒有千里之志耳。公虽筋力衰,岂无报国之志耶?」子功亦笑而止。盖其谨如此。又尝谓予曰:「先人有遗稿满箧,皆诸经训解,字画极难辨,惟某一人识之。若死,遂皆不传,岂容不亟归耶!」
  汪廷俊从梁才甫辟为大名机幕,专委以修北京宫阙,凡五年乃成。岁一再奏功,辄躐迁数官。五年间,自宣教郎转至中奉大夫,其滥赏如此。
  予在南郑,见西邮俚俗谓父曰老子,虽年十七八,有子亦称老子。乃悟西人所谓大范老子、小范老子, 【 小范老子 说郛本无此四字。】 盖尊之以为父也。建炎初,宗汝霖留守东京,群盗降附者百余万,皆谓汝霖曰宗爷爷,盖此比也。
  陈莹中迁谪后,为人作石刻,自称「除名勒停送廉州编管陈某撰」。刘季高得罪秦氏,坐赃废。后虽复官,去其左字,季高缄题及作文皆去左字,不以为愧也。孙仲益亦坐以赃罪去左字,则但自称「晋陵孙某」而已,至绍兴末复左朝奉郎,乃署衔。
  予尝与查元章读太宗实录,有侯莫陈利用者。予问有对否,元章曰:「昨虏使有乌古论思谋可对也。」予曰:「虏人姓名,五字者固多矣。」元章曰:「不然,侯莫陈可析为三姓,乌古论亦然,故为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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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德昭名文,江山人。苦学,至忘寝食,经史多成诵。喜大骂剧谈,绍兴初,招徕,直谏无所忌讳。德昭对客议时事,率不逊语,人莫敢与酬对,而德昭愈自若。晚来临安赴省试,时秦会之当国,数以言罪人,势焰可畏。有唐锡永夫者,遇德昭于朝天门茶肆中,素恶其狂,乃与坐,附耳语曰:「君素号敢言,不知秦太师如何?」德昭大骇,亟起掩耳,曰:「放气!放气!」遂疾走而去,追之不及。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又有竹炭,烧巨竹为之,易然无烟耐久,亦奇物。邛州出铁,烹炼利于竹炭,皆用牛车载以入城,予亲见之。
  杜少陵在成都有两草堂,一在万里桥之西,一在浣花, 【 浣花 学津本作「浣花居」,津逮本无「居」字。】 湮没不可见,或云房季可园是也。皆见于诗中。万里桥故
  蜀人爨薪,皆短而粗,束缚齐密,状如大饼餤。不可遽烧,必以斧破之,至有以斧柴为业者。孟蜀时,周世宗志欲取蜀,蜀卒湼面为斧形,号「破柴都」。
  谢景鱼名沦涤砚法: 【 沦 津逮本作「伦」。】 用蜀中贡余纸,先去黑, 【 黑 津逮本作「墨」。】 徐以丝瓜磨洗,余渍皆尽,而不损砚。
  青城山上官道人,北人也,巢居,食松瀼,年九十矣。人有谒之者,但粲然一笑耳。有所请问,则托言病聩, 【 聩 津逮本作「喑」,何校作「瘖」,皆误。按瘖即哑也,此但谓托言耳聋不肯答客问,非谓瘖哑不能说话。】 一语不肯答。予尝见之于丈人观道院。忽自语养生曰:「为国家致太平,与长生不死,皆非常人所能。然且当守国使不乱,以待奇才之出,卫生使不夭,以须异人之至。不乱不夭,皆不待异术,惟谨而已。 【 谨 津逮本作「勤」。】 」予大喜,从而叩之,则已复言聩矣。
  吕周辅言:东坡先生与黄门公南迁,相遇于梧、藤间。道旁有鬻汤饼者,共买食之,觕恶不可食。黄门置箸而叹,东坡已尽之矣。徐谓黄门曰:「九三郎,尔尚欲咀嚼耶?」大笑而起。秦少游闻之曰:「此先生饮酒,但饮湿法已。 【 但饮湿法已 津逮本作「但饮湿而已」。】 」
  魏道弼参政使金人军中,抗辞不挠。虏酋大怒,欲于马前斩之,挥剑垂及颈而止,故道弼头微偏。
  使虏,旧惟使副得乘车,三节人皆骑马。马恶则蹄啮不可羁,钝则不能行,良以为苦。淳熙己酉,完颜璟嗣伪位, 【 完颜璟 原作「元颜璟」,据津逮本改。】 始命三节人皆给车,供张饮食亦比旧加厚。
知之者为知之,不知者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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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熙己酉,金国贺登宝位使,自云悟室之孙,喜读书。著作郎权兵部郎官邓千里馆之。因游西湖,至林和靖祠堂,忽问曰:「林公尝守临安耶?」千里笑而已。
  谢子肃使虏回云:「虏廷群臣自徒单相以下,大抵皆白首老人。徒单年过九十矣。」又云:「虏姓多三两字,又极怪,至有姓斜卵者。 【 斜卵 津逮本作「斜卯」。】 」己酉春,虏移文境上曰:「皇帝生日,本是七月。今为南朝使人冒暑不便,已权改作九月一日。」其内乡之意,亦可嘉也。
  杨廷秀在高安,有小诗云:「近红暮看失燕支,远白宵明雪色奇。花不见桃惟见李,一生不晓退之诗。」予语之曰:「此意古已道,但不如公之详耳。」廷秀愕然问:「古人谁曾道?」予曰:「荆公所谓『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是也。」廷秀大喜曰:「便当增入小序中。」


老学庵笔记卷二
  张廷老名珙,唐安江原人。年七十余,步趋拜起健甚。自言夙兴必拜数十,老人血气多滞,拜则支体屈伸,气血流畅,可终身无手足之疾。
  鲁直在戎州,作乐府曰:「老子平生,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予在蜀见其稿。今俗本改「笛」为「曲」以协韵,非也。然亦疑「笛」字太不入韵,及居蜀久,习其语音,乃知泸戎间谓笛为「独」。 【 谓笛为独 「独」,何校、津逮本作「曲」。】 故鲁直得借用,亦因以戏之耳。
  秦会之初得疾,遣前宣州通判李季设醮于天台桐柏观。季以善奏章自名。行至天姥岭下,憩小店中,邂逅一士人,颇有俊气,问季曰:「公为太师奏章乎?」曰:「然。」士人摇首曰:「徒劳耳。数年间,张德远当自枢府再相,刘信叔当总大兵捍边。若太师不死,安有是事耶!」季不复敢与语,即上车去,醮之。明日而闻秦公卒。
  英州石山,自城中入钟山,涉锦溪,至灵泉,乃出石处,有数家专以取石为生。其佳者质温润苍翠,叩之声如金玉,然匠者颇閟之。常时官司所得,色枯稿,声如击朽木,皆下材也。
  叶相梦锡,尝守常州。民有比屋居者,忽作高屋,屋山覆盖邻家。邻家讼之,谓他日且占地。叶判曰:「东家屋被西家盖,仔细思量无利害。他时折屋别陈词,如今且以壁为界。」
  中或曰:「郑不来矣!」子渊对曰:「秦少恩哉!」人称其敢言。蜀人任子渊好谑。郑宣抚刚中自蜀召归,其实秦会之欲害之也。郑公治蜀有惠政,人犹觊其复来,数日乃闻秦氏之指,人人太息。
  秦会之以孙女嫁郭知运,自答聘书曰:「某人东第华宗,南宫妙选,乃肯不卑于作赘,何辞可拒于盟言。」其夫人欲去「作赘」字,曰:「太恶模样。」秦公曰:「必如此乃束缚得定。」闻者笑之。
  张子韶对策,有「桂子飘香」之语。赵明诚妻李氏嘲之曰:「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
  王荆公作相,裁损宗室恩数,于是宗子相率马首陈状诉云:「均是宗庙子孙,且告相公看祖宗面。」荆公厉声曰:「祖宗亲尽,亦须祧迁,何况贤辈!」于是皆散去。
知之者为知之,不知者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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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正献平章军国时,门下客因语次,或曰:「嘉问败坏家法可惜。」公不答,客愧而退。一客少留,曰:「司空尚能容吕惠卿,何况族党?此人妄意迎合,可恶也。」公又不答。既归,子弟请问二客之言如何,公亦不答。
  西山十二真君各有诗,多训戒语,后人取为签,以占吉凶,极验。射洪陆使君庙以杜子美诗为签,亦验。予在蜀,以淳熙戊戌春被召,临行,遣僧则华往求签。得遣兴诗曰:「昔者庞德公,未曾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岂无济时策,终竟畏网罟。林茂鸟自归, 【 林茂鸟自归 「自」,津逮本作「有」。案,宋本杜工部集卷三、钱注杜诗卷三遣兴五首皆作「有」,似作「有」是。】 水深鱼知聚。举家隐鹿门,刘表焉得取?」予读之惕然。顾迫贫从仕,又十有二年,负神之教多矣。
  李知几少时,祈梦于梓潼神。是夕,梦至成都天宁观,有道士指织女支机石曰:「以是为名字,则及第矣!」李遂改名石,字知几。是举过省。
  伯父通直公,字符长,病右臂,以左手握笔,而字法劲健过人。宗室不微亦然,然犹是自幼习之。梁子辅年且五十,中风,右臂不举,乃习用左手。逾年,作字胜于用右手时,遂复起作郡。
  赵广,合淝人,本李伯时家小史。伯时作画,每使侍左右,久之遂善画,尤工作马,几能乱真。建炎中陷贼。贼闻其善画,使图所掳妇人,广毅然辞以实不能画,胁以白刃,不从,遂断右手拇指遣去。而广平生实用左手, 【 平生 说部本无「平」字,据津逮本补。】 乱定惟画观音大士而已,又数年乃死。今士大夫所藏伯时观音,多广笔也。
  禁中旧有丝鞋局,专挑供御丝鞋,不知其数。尝见蜀将吴珙被赐数百緉,皆经奉御者。寿皇即位,惟临朝服丝鞋,退即以罗鞋易之。遂废此局。
  今上初即位,诏每月三日、七日、十七日、二十七日皆进素膳。
  旧制:皇帝曰「御膳」,中宫曰「内膳」。自寿成皇后初立,恳辞内膳,诏权罢。今中宫因之。
  驾头,旧以一老宦者抱绣裹兀子于马上。高庙时犹然,今乃代以合门官,不知自何年始也。
  王圣美子韶,元佑末以大蓬送北客至瀛。赐宴罢,有振武都头卒,不堪一行人须索,忽操白刃入斫圣美。其子冒死直前护救,中三刀,左臂几断。虞候卒继至,伤者六人,死者一人,圣美脑及耳皆伤甚。明日,不能与虏使相见,告以冒风得疾。虏使戏之曰:「曾服花蕊石散否?」
  前辈传书,多用鄂州蒲圻县纸, 【 蒲圻县 「圻」,说部本原作「祈」,何校、津逮本皆作「圻」。案,宋史卷八十八地理志四,荆湖北路鄂州有蒲圻县,则作「圻」是,据改。】 云厚薄紧慢皆得中,又性与面黏相宜,能久不脱。
  刘韶美在都下累年,不以家行,得俸专以传书。书必三本,虽数百卷为一部者亦然。出局则杜门校雠,不与客接。既归蜀,亦分作三船,以备失坏。已而行至秭归新滩,一舟为滩石所败,余二舟无他,遂以归普慈,筑阁贮之。
知之者为知之,不知者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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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兴中,议者多谓文武一等,而辄为分别,力欲平之。有刘御带者,辄建言谓门状、牓子,初无定制,且僧道职医皆用门状,而武臣非横行乃用牓子,几与胥史卒伍辈同。虽不施行,然哓哓久之乃已。
  饶德操诗为近时僧中之冠。早有大志,既不遇,纵酒自晦,或数日不醒。醉时往往登屋危坐, 【 危坐 说部本原脱「坐」字,据津逮本补。】 浩歌恸哭,达旦乃下。又尝醉赴汴水,适遇客舟,救之获免。
  徐师川长子璧,字待价,豪迈能文辞。尝作书万言,欲投匦,极言时政,无所讳避。师川偶见之,大惊,夺而焚之。早死。
  王性之读书,真能五行俱下,往往他人纔三四行,性之已尽一纸。后生有投贽者,且观且卷,俄顷即置之。以此人疑其轻薄,遂多谤毁,其实工拙皆能记也。既卒,秦熹方恃其父气焰熏灼,手书移郡,将欲取其所藏书,且许以官其子。长子仲信,名廉清,苦学有守,号泣拒之曰:「愿守此书以死,不愿官也。」郡将以祸福诱胁之,皆不听。熹亦不能夺而止。
  先君言,旧制,朝参,拜舞而已,政和以后,增以喏。然绍兴中,予造朝,已不复喏矣。淳熙末还朝,则迎驾起居,合门亦喝唱喏,然未尝出声也。又绍兴中,朝参止磬折遂拜,今合门习仪,先以笏叩额,拜拜皆然,谓之瞻笏。亦不知起于何年也。
  德寿宫、德寿殿二额,皆寿皇御书,旁署「臣某恭书」四字。今重华宫、重华殿二额,亦用此故事,今上御书。
予初见梁欧阳頠传,称頠在岭南,多致铜鼓,献奉珍异;又云铜鼓累代所无。及予在宣抚司,见西南夷所谓铜鼓者,皆精铜,极薄而坚,文镂亦颇精,叩之冬冬如鼓,不作铜声。秘阁下古器库亦有二枚。此鼓南蛮至今用之于战阵、祭享。初非古物,实不足辱秘府之藏。然自梁时已珍贵之如此,不知何理也。
  杜牧之作范阳卢秀才墓志曰:「生年二十,未知古有人曰周公、孔夫子者。」盖谓世虽农夫、卒伍,下至臧获,皆能言孔夫子,而卢生犹不知,所以甚言其不学也。若曰周公、孔子,则失其指矣。
  酉阳杂俎云「茄子一名落苏」,今吴人正谓之落苏。或云钱王有子跛足,以声相近,故恶人言茄子,亦未必然。
钱王名其居曰握发殿,吴音「握」、「恶」相乱,钱塘人遂谓其处曰:「此钱大王恶发殿也。」
  干道末,夔路有部使者作中兴颂,刻之瞿唐峡峭壁上。明年峡涨,有龙起硖中,适碎石壁,亦可异也。方刻石时,有夔州司理参军以恩牓入官,权教授,出赋题曰:「歌颂大业刻金石。」或恶其佞,谓之曰:「韵脚当云:『老于文学乃克为之。』」闻者为快。
知之者为知之,不知者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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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会之当国,有殿前司军人施全者,伺其入朝,持斩马刀,邀于望僊桥下斫之,断轿子一柱而不能伤,诛死。其后秦每出,辄以亲兵五十人持挺卫之。初,斩全于市,观者甚众,中有一人,朗言曰:「此不了事汉,不斩何为!」闻者皆笑。
  吕元直作相,治堂吏绝严,一日有忤意者,遂批其颊。吏官品已高,惭于同列,乃叩头曰:「故事,堂吏有罪,当送大理寺准法行遣,今乃如苍头受辱。某不足言,望相公存朝廷事体。」吕大怒曰:「今天子巡幸海道,大臣皆着草屦行泥泞中,此何等时,汝乃要存事体?待朝廷归东京了,还汝事体未迟在。」吏相顾称善而退。 吏」。】【 吏 津逮本与上句「在」字连读,作「
  秦会之问宋朴参政曰:「某可比古何人?」朴遽对曰:「太师过郭子仪,不及张子房。」秦颇骇,曰:「何故?」对曰:「郭子仪为宦者发其先墓,无如之何;今太师能使此辈屏息畏惮,过之远矣。然终不及子房者,子房是去得底勋业,太师是去不得底勋业。」秦拊髀太息曰:「好。」遂骤荐用至执政。秦之叵测如此。
  洪驹父窜海岛, 【 海岛 津逮本作「南岛」。】 有诗云:「关山不隔还乡梦,风月犹随过海身。」
  北户录云:「岭南俗家富者,妇产三日或足月,洗儿,作团油饭,以煎鱼虾、鸡鹅、猪羊灌肠、蕉子、姜、桂、盐豉为之。据此,即东坡先生所记盘游饭也。二字语相近,必传者之误。
  护圣杨老说,「被当令正方,则或坐或睡,更不须觅被头。 【 被头 说部本原作「枝头」,据津逮本改。】 」此言大是。又云:「平旦粥后就枕,粥在腹中,暖而宜睡,天下第一乐也。」予虽未之试,然觉其言之有味。后读李端叔诗云:「粥后复就枕,梦中还在家。」则固有知之者矣。
  陂泽惟近时最多废。吾乡镜湖三百里,为人侵耕几尽。阆州南池亦数百里,今为平陆,只坟墓自以千计,虽欲疏浚复其故亦不可得,又非镜湖之比。成都摩诃池、嘉州石堂溪之类,盖不足道。长安民契券,至有云「某处至花萼楼,某处至含元殿」者,盖尽为禾黍矣。而兴庆池偶存十三,至今为吊古之地云。
  故都时定器不入禁中,惟用汝器,以定器有芒也。
  遂宁出罗,谓之越罗,亦似会稽尼罗而过之。耀川出青瓷器, 【 耀川出青瓷器 「川」,津逮本作「州」。案,宋史卷八十七地理志三,永兴军路有耀州,云「贡瓷器」。可见宋时耀州以产瓷器著称。又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七十七剑南西道雅州,管覊縻州四十六,其中有耀川州。所谓覊縻州,即少数民族居住之地,经济文化较落后,是否产瓷器,甚可疑。且据寰宇记,雅州所产也未有瓷器。似以作「耀州」为是。】 谓之越器,似以其类余姚县秘色也。然极粗朴不佳,惟食肆以其耐久,多用之。
  故都李和(火刍)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绍兴中,陈福公及钱上阁恺出使虏庭, 【 钱上阁 说部本原作「钱上阅」,学津本、津逮本皆作「钱上阁」,据改。】 至燕山,忽有两人持(火刍)栗各十裹来献,三节人亦人得一裹,自赞曰:「李和儿也。」挥涕而去。
  往时执政签书文字卒,着帽,衣盘领紫背子,至宣和犹不变也。
知之者为知之,不知者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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