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金明池争标图》的三个问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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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为神品之作,历代临摹仿制较多,以致版本纷纭,真伪之争,风波频频。但经过几十年的争论,学术界已基本上达成了共识,《石渠宝笈三编》本的《清明上河图》应为张择端的原作。但是对于另外一幅署名张择端的作品则争议较大。
图一 《金明池争标图》 天津艺术博物馆 藏
该画原为津门实业家、收藏家张叔诚先生藏有,一九五七年,天津艺术博物馆征集文物时,韩慎先先生慧眼识珠,遂成为该馆重量级藏宝。该画为绢本设色,画高28.5厘米,宽28.6厘米。画面未见题识,仅在图的左下侧,宫苑墙壁上有 “张择端呈进”字样。画面上部钤有两枚收藏印章,白文曰: “明安国玩”,朱文曰:“墨林秘玩”。与《中国历代书画家印鉴款识》中安国,项元卞二人印识比较,印迹亳爽无差,由此看来,流传应是颇为有序。但若言其为张氏真迹,实在不妥。有几个问题,必须搞清楚,方能断其真伪。
问题之一,《金明池争标图》与《西湖争标图》的关系。
根据画中有“琼林苑”题名的牌坊和画中的有关内容,专家学者为其定下了不同的名称:《金明池龙舟争标图》,《金明池争标锡宴图》及《金明池争标图》等等。金人张著在《清明上河图》跋文中曾引用向氏《评论图画记》云:“《西湖争标图》,《清明上河图》,选入神品,藏者宜宝之。”同为张择端所绘(暂且这样说),又同为争标内容,那么二者的关系如何呢?
有人认为这就是南宋杭州的《西湖争标图》,也有人认为金明池在东京西郊,也许当是叫西湖,故有《西湖争标图》一说,笔者以为这两个观点都有商榷的地方。
一.从画面内容来看。画面所展示的确是北宋开封的金明池。在画的左下端有署名“琼林苑”的牌坊,按宋史有关材料,琼林苑是京师四大苑之首,责任范围包括金明池,从水面形状看,它具有明显的人工湖泊特征:堤岸整齐,又有引水汴河的通道。另外池中诸多建筑及上池的风俗内容的描绘也是与《东京梦华录》等书的有关记载相一致的。整体看来,缺了些西湖的自然天成,多了些人工雕饰,内容不像是对西湖的描绘。
二.从西湖竞标时间来看。西湖竞标应发生在宋室南渡之后。据周密《武林旧事》载:“淳熙间,寿皇以天下养,每奉德寿三殿,游幸湖山,御大龙舟。”同书中又说:“往往修旧京金明池故事,以安太上之心。”《都城纪胜》中也有杭州春中“皆有龙舟争标,轻捷可观,有金明池遗风”的记载。这里的遗风应是淳熙之后的事了,淳熙上距宣和已有五十余年。这时的张择端恐怕已有八十多岁了,是否有兴趣再画杭州西湖争标,亦大可怀疑。况且目前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说明张择端曾经南渡到过杭州。
三.从绘画技法上来看。《金明池争标图》的绘画技巧是逊色于《清明上河图》的。以此推测,如果是张氏作品的话,也应是前期作品,最起码早于《清明上河图》。在《石渠宝笈三编》本的《清明上河图》中有杨准的跋文,文曰:“卷前先徽庙标题,后有亡金诸老诗若干首。”跋文写于元至正壬辰,至明中叶,宋徽宗的题签仍在,只是后来才消失了,既有赵佶题识,时间当是在北宋。而西湖争标却发生在淳熙及其以后,期间以有相当一段时间。如果这幅画真是张择端摹写西湖争标的话,张择端的绘艺即使不是与时俱进,但倒退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至于金明池在北宋时是否被称作西湖,目前尚没有明确答案。确实西湖之名不是杭州所专有,扬州就有瘦西湖北宋颖州也有西湖,欧阳修亦有《采桑子》十首,着意歌之。著名学者刘渊临先生认为西湖有可能是金明池。但是当时称为“西池”的倒是屡见不鲜。向氏那段话中的西湖是否就是西池的误笔呢?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自向氏之后,似乎在也无人见过《西湖争标图》,这一切便也成了一团历史谜雾。有这种可能,但需要足够的论据去支撑,对于论据也要去进一步的考证,辨其真伪。
至此,我们可以说,这幅画所描绘的一定不是南宋杭州的西湖争标。
问题之二,是张择端的原作吗?
判断一幅画的真伪,最起码应从两个方面去考虑,一看画面内容是否有明显的时代地域特征,二看笔法上是否吻合或接近他的同一时期或相近时期的其他作品。
对于本画中建筑的形制,布局,画面中表现的世风民俗,周宝珠,罗哲文诸先生已多有论述,这里仅对几处细节谈些看法。
图二 城楼及城墙
其一,图中关于城墙的描述。图的右下角,城楼西侧,显示出一小段弯曲的城墙,意在点明金明池的位置。这一小小细节的描绘, 恰恰是与东京外城瓮城城制颇为一致的。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外城)瓮城三层,层曲开门。”从《武经总要》城制图中也可明显的看到这点。开封考古工作者对万胜门的发掘则更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
其二,图中关于两个角门的描绘。在临水殿门之东,有一角门。池南门(棂星门)之西亦有一角门。这样使游人只能通过两个角门绕道大街,才能畅游一周。这样的设计显然是考虑皇帝及大臣的安全设计的。 这一反映是其他文献所未提及的。
图三 角门及张择端题款
其三,关于池西建筑物功用。画面上,出金明池西门,则是一笔直大道,道两 旁建筑类似军营校场形制。对于这组建筑,《东京梦华录》以及元明所绘的金明池琼林苑题材的画中均未涉及。那么它身份如何呢?据王应麟的《玉海》记载:“(金明)池西有教场亭殿,亦或临幸,阅炮石壮弩。”仔细看来亭殿与《宋真宗太清观书图》中的太清楼颇为一致,具有典型的宋代风格。
最后,再分析一下画中人物所持扇子这一细节。从时间上看,三月的开封是不用扇子的。但是无论《清明上河图》还是《金明池争标图》中均有人持扇,状甚欣喜。这一细节的描绘与当时的社会风俗有关。据《岁时杂记》载:“都城寒食,此节三天,大纵蒲搏,而搏扇子者最多,以夏之甚迩也。”《东京梦华录》中亦有“池苑内纵人关扑游戏”的内容。由此可见,所持扇子不为纳凉,而是蒲搏中的利物。这也是一种很好促销手段吧。
列举以上细节,想说明此画体现出浓郁的时代气息,典型的东京特色。如果没有亲历那特定的环境,或者说没有一个较为写实的祖本,是很难达到如此的致广大和尽精微的。
对于金明池争标这一题材,元明画家也多有体现。从传世作品来看,多是王振鹏和托名王氏的作品。王振鹏被誉为元季界画第一,曾绘《金明池争标图》、《龙池竞渡图》等。这些绘画从风格上颇为相似,但与天津艺术博物馆藏的《金明池争标图》相异较大。仔细观察,王画及王派画中有关建筑位置与《东京梦华录》中的有关记载有一定的错位现象。至于有些版本颠倒了“骆驼虹、宴殿、射殿、宝津楼”的位置,则更是大错特错了。另外从建筑形制上讲,它们也都具有元代的风格,与宋代建筑有一定的区别。
图四 元王振鹏《金明池争标图.宝津楼》
图五 棂星门之西角门
由以上内容的分析对比来看,该画应该是一幅典型的宋代风俗画,有着一定的写实风格,再加上颇有宋代题款风格的“张择端呈进”的字样,是否就可以说是张择端的原作呢?恐怕这是不妥的,因为还有三处颇令人见疑的地方。
疑点之一,关于顺天门外大街的描绘。按《东京梦华录》记载:“州西新郑门(顺天门)大路,直过金明池西。”可是从图上看,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