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吕雉还不够老,以至于她还能在看完信后咬紧钢牙,双拳则因气愤而在发抖。昔时高皇帝待人轻慢,亦不敢对她过于放肆,高祖薨后,更是大权独揽,生杀予夺,人人敬畏。冒顿此信言辞亵渎,吕雉是何等样人,岂能受得如此羞辱,当下怒不可遏,传令召集众臣上朝议事。
“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最先按耐不住的是高祖举兵伊始便已跟随在其左右的上将军樊哙,一句话说的是豪气干云,众将亦随声附和。见将领们群情激愤,其心可用,吕雉自然欣喜,但是内心深处,却也有着些许莫明的不安,不知从何而来。
正在此时,中朗将季布振臂吼道:“樊哙可斩也!”众人霎时停止了议论,都诧异的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人。樊哙更是双目圆睁,怒瞪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自己出言不逊。吕雉当然认识这个人,他可是传说中那个千金易得,一诺难求的贤才,当年还是高皇帝亲自赦免了他曾经冒犯自己的罪,并一举提拔他到了郎中的高位,于是等着听他继续讲下去。季布也不理会旁人怪异的目光,起身离座,朗声说道:“昔者高帝兵三十二万,困于平城,时哙亦在其中,不能解围。今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此乃面谩欺君,实可斩之罪也!”
众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樊哙见状辩道:“时则天时不利也。后哙亦尝与匈奴战,驱之塞北,奈何不能横行匈奴邪?”
季布听后冷笑一声道:“塞内世为我土,多田舍,寡牧野,彼不能守,自弃之耳。若将军果能,何不追亡逐北,出塞击之?”见樊哙一时无言以对,季布更是得理不让人,正色道:“白登围后,有歌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至今歌吟之声未绝。疮痍之未瘳也,而哙又面谀,轻言出兵,摇动天下,欲效前秦长城故事,引陈胜之辈纷起乎?”语毕殿上默然。
刘邦在生命中最后的几年里,抓紧时间肃清了全部的异姓诸侯王,又对匈奴施行了和亲政策,为刘氏子孙留下了一个政局已经大定的国家。所以自从吕雉称制以来,还没有过主持大规模征伐的经验。况且天下刚经历了十多年无休止的战乱,满目疮痍,百废待兴,若真要在此时和匈奴这样强大的对手大动干戈,以现在的国力而言,吕雉心里也没那个底。眼下看到樊哙也不言语了,众臣工们也给季布一番话,说没了刚才那样的激昂情绪,一个个的默不做声,于是问道:“如今之事,为之奈何?”这一问可把当年的高祖学了个十足。
季布奏道:“匈奴者,夷狄也,未知教化,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且攻之劳师无益,守之疲敝难息。不若缓言以和,化干戈为玉帛,以此方为上策。”
数日后,冒顿收到吕雉回信:“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而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
其后百余年,汉元帝突然收到了这样一份奏疏:“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逼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陷阵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槁于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