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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帝国的敌人:岳飞冤狱大破解

  (10)郁闷的战争
  却说那天祚皇帝闻风而走之后,朝中耶律大石大喜,趁了金兵狂追耶律延禧的工夫,推举了耶律淳为天锡皇帝,准备跟金人较量较量,不料金人未至,大宋的叛盟无义之师却先赶到了。
  此时燕京城中,已无一兵一卒,于是耶律大石立即募集了一万名战士,交给统领奚战士萧干,迎战宋军统制杨可世于兰甸沟,一击溃之,再战于白沟,宋军又溃之,第三次是在范村发生遭遇中,宋军第三次溃之……
  连续这么三次溃之,宋徽宗顿时沉不住气了,立即吩咐全师撤退。
  应该说,宋徽宗的考虑是万全的,双方交手一败再败,这已经说明了事情绝非如已方所想象的那样,如果不急时收手,万一事情闹大,就难以收场了。
  然而,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接连出了两件事,再一次的将大宋牵扯了进去。
  这头一桩,是辽国的新皇帝耶律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死掉了,他死之后,耶律大石遥尊跟天祚皇帝耶律延禧一块逃走的秦王为帝,死皇帝耶律淳的皇后萧德妃,就升格为皇太后。
  说起来皇太后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但有一桩,辽国女子不似中国女子那般拘瑾内向,尤其是在表达情感方面,向来是毫无保留极为炽烈的。
  留守于燕京的大辽汉人宰相李处温有一子,生得容貌绢秀,风姿玉丽,不小心被萧太后发现了,于是萧太后立即向李处温之子表达了美丽的爱情渴望,李处温之子从此就成为了萧太后的情人,给人世间留下了一段美妙的爱情传奇。
  如果这段美丽的爱情不被政治所玷污的话,原本有可能会有一个激动人心的结果,但是,值此大辽覆灭前夕,李处温父子就关起门来躲在屋子里商量——这大辽帝国眼看着就要灭亡了,与其把燕京给金人,还不如送给大宋。
  于是李处温立即遣人给大宋送去消息,愿意缚萧太后,以燕云十六州相献。
  大宋这边刚刚接到消息,那边又有喜讯传来。
  却说早在完颜阿骨要起兵之初,北方辽民深受其苦,遂组织起“怨军”,也就是对金人充满了抱怨的地方群众武装力量,与金人对恃。这支群众武装的最高领导人叫郭药师,此时正在守护涿州和易州,眼见得独力难支,大辽这就要灭亡了,于是郭药师就考虑投奔大宋,愿意以涿易二州相献,并献燕云十六州。
  如果不考虑耶律大石这个因素的话,可以说,燕云十六州在理论上已经是大宋国的了。
  于是派了大将刘延庆统兵,率十万众,前去收复燕云十六州。
  然而遗憾的是,李处温父子及郭药师的这两个因素,丝毫未改于大宋仍然处于死亡之组的事实,那耶律大石是何等人物?李处温父子又是个什么智力水平?居然敢在耶律大石的眼皮子底下捣鬼,图寻死路而已。
  果不其然,那李处温的宝贝儿子趁了和萧太后燕欢合好的机会,一条索子将萧太后缚在床上,然后兴冲冲的叫人来把萧太后抬走,给宋徽宗抬了去。却不曾想一出门就遇到等候多时的耶律大石,李氏父子顿时被杀,萧太后爬起来赶紧穿好衣服,逃回宫里去了。
  这边内乱摆平,耶律大石再遣奚战士萧干出马,迎战刘延庆。
  然而这时候却又出现了一件极怪之事——说起来那刘延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征过西夏,灭过方腊,再加上他的儿子又是未来的南宋四大将之一,不可能缺乏统军之才。
  然而奇怪的是,出征之后的刘延庆军却是军纪涣散,萎靡不振。
  这情形,连怨军首领郭药师都看出来了,就劝刘延庆——如果说刘延庆是久经沙场的三军司令的话,那郭药师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保安团团长,连保安团团长都看出不对劲来了,这刘延庆怎么会毫无感觉呢?——郭药师劝刘延庆须于军中设伏,以免遭遇辽军冲击,首尾不能相顾。
  刘延庆假装没听见郭药师的话。
  果然,宋军与奚战士萧干的辽军一交火,立即溃败。
  于是刘延庆干脆关了壁垒寨门,不打了。
  郭药师却是急得跳脚,对于辽国的情形,他是最清楚的,知道既然萧干把辽国的最后一支军队带出来,那燕京城中定然是再无兵卒了,遂建议绕过萧干,偷取燕京,因此郭药师申请刘延庆给他五千人马,再让刘延庆的儿子刘世光为后援,刘延庆假装答应,给了郭药师五千人,让郭药师去了。
  果然,郭药师这一去,便斩迎春门而入,冲进无人把守的燕京城内,城里数量极少的辽军和百姓们就躲在巷子里射冷箭,和宋军打起了巷战,而萧太后则急命人去叫萧干回来,于是萧干就扔下刘延庆不管,星夜回援,回来之后与宋军大战,宋军都是步兵,被辽军的战马一撞一个跟头,不多时间就被杀了个光光,大将高世宣战死,郭药师也从马上跌了下来,幸好这位药师身手敏捷,爬起来冲上城墙,嗖嗖嗖猴子一样坠城而逃。
  侥幸逃得性命回来,郭药师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刘世光压根就没去“支援”他——如此一来事情就显得极是诡异,难道说宋军对于夺取燕云十六州有抗拒心理,不愿意吗?要不然的话,怎么解释刘延庆的奇怪表现?
  没人知道刘延庆是怎么想的,只是那奚战士萧干又回来了,他先利用骑兵的优势断绝了刘延庆的粮道——这是使用了两千年之久的老战术了,中国士兵是吃小米白面的,所以这战术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就见效果——仅仅断了宋军的粮道还不够,毕竟辽兵人数太少,经不起消耗。
  于是萧干就琢磨出来一个好点子,他捉来宋军的运粮官王渊,把他关在帐子里,然后召集诸将商议进军计划,扬言已方兵力三倍于宋军……然后故意让王渊逃跑了。
  刘延庆听了这个消息,立即精神了起来,他**大营,打马先逃,宋军则自相践踏,死尸堆弃了百余里,粮草辎重尽丢于道路,自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以来储存的军械装备,损失殆尽……如此看起来,刘延庆军纪懈怠,刘世光违约不去接应郭药师,原因是宋兵对辽兵有一种深深的心理恐惧……
  两军相争,争的就是一口气,宋军这边未战而先颓,这场仗自然也就没办法再打下去了,无奈之下,宋朝只好恳求金国,看在盟约的份上,帮我们拿下燕云十六州吧!
  与虎谋皮!这是何等的傻气和天真。
  更让人窝火的事情出现了,当金兵开向燕云十六州的时候,耶律大石却已经拨兵而走,另找地方建立西辽去了,燕云十六州,在把大宋打得落花流水之后,与金兵到来之时竟然不战而降。
  这大宋真是太倒霉了!
  ——说到底,北宋的灭亡,虽然有着宋徽宗指挥不力的因素,但诚如南宋张孝祥在词中所写的那样:殆天数,非人力——主客观任何一个方面的变化,总是把大宋置于倒霉透顶的位置上,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宋的先天不足,带来的是在此后的国际关系中处处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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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死者的报复
  
  (1)诡异的开端
  北宋帝国的灭亡,乍看起来是由于宋徽宗的一连串昏招所导致,实际上,这里每一个变化都是有其因由的,究其根本,仍然是中国北方门户的洞开,使得北宋在辽金关系上的任何举措都陷入了死局之中。
  但在一开始,宋金两国之间还是充满了和睦友好的气氛的,除了由郭药师投奔时带过来的涿易二州,完颜阿骨打又命令金兵将燕京、蓟州、景州、檀州及顺州,全部移交给了宋朝,而宋朝则按双方事先谈好的和约支付米银——总不能让人家女真人白替你干活吧?
  这个时候金国中弥漫着一种浓烈军国主义气氛,以宗翰为首的军国主义份子反对把燕云十六州归还,宗翰之所以这么搞,那是因为和约是别人签的,即使毁约也是由别人担当骂名,幸好完颜阿骨打一点也不傻,坚决不理会宗翰的胡言乱语,两国的土地交割顺利进行中……
  事情按部就班向前发展,这证明了宋徽宗最初联金的政策是正确的。
  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一桩诡异到了极点的怪事发生了。
  还未完成燕云十六州的交割,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突然死了。
  人总是要死的,死人的事儿是经常发生的——死掉一个人,哪怕死掉的是一个皇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是,完颜阿骨打就这么不负责任的突然一死,导致了其余十州的交割就出现了问题。
  十州交割出现了问题,对于大宋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但这事儿也称不上诡异。
  然而诡异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完颜阿骨打死后,他的弟弟完颜吴乞买登基,他登基好象也不应该说是诡异,可接下来宋使继续赶往金国商讨燕云州土交割事宜,到了地方见过吴乞买,一见之下,宋使骇得魂飞魄散——这完颜吴乞买,长得实是一点也不象完颜吴乞买。
  完颜吴乞买就是完颜吴乞买,他的相貌再怎么怪异,也不能说长得不象他本人了啊——但是真的不象吴乞买本人,这是有史料为依据的,绝非胡言乱语。
  《呻吟语》云:“吴乞买当金太祖朝尝使汴京,其貌绝类我太祖皇帝塑像。众皆称异。”
  ——看清楚了没有?完颜吴乞买长得真的一点不像是完颜吴乞买,居然和宋太祖赵匡胤一个模样!
  怪事!
  绝对的怪事!
  我们追查赵匡胤的血统基因,能够一直追溯到上古玄帝颛顼时代,《姓篡》记载:帝颛顼仍益赢姓之后,益十三代至造父,善御,事周穆王,受封赵城,因以为氏……也就是说,赵氏的最早最早的祖宗姓赢,因为赶牛车赶得好,后来封到了赵国。
  战国时代的赵国饱受着匈奴的蹂躏,楼烦,东胡等游牧民族时不时的纵骑南下,逼得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赵匡胤的某位不知名的始祖被掳去了塞外,经过一千来年的繁衍生息,最终成为了女真人部落呢?
  但又有史家声称,其实女真人那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当时叫肃慎,还曾向周天子进贡过弓箭……存在了也没什么关系,民族融合吗,说不定就在这漫长的历史进程之中,赵匡胤祖上的血脉早就和女真人融合在一起了……
  但是当时的大宋人民可没有闲心去追查赵匡胤或是完颜吴乞买的血缘关系,于民众而言,完颜吴乞买长得不象完颜吴乞买,而是象赵匡胤,这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赵匡胤,他老人家在死后两百余年,又不甘寂寞的回来了。
  赵匡胤不好说说的死掉,又转世为完颜吴乞买回来干什么呢?
  民间舆论认为,赵匡胤是回来和赵光义的后人清算血债的。
  民间舆论还坚定不移的认为,赵光义的皇位,来路不正,遥想烛光斧影,那定然是赵光义搞死了哥哥赵匡胤,篡夺了赵匡胤的万里河山。
  还记得赵匡胤的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赵德昭是被赵光义逼得横剑自刎,而民间传统中近乎完美的八千岁赵德芳,却是“睡死的”,睡觉也能把人睡死?那怎么睡死的偏偏是赵德芳,他赵光义就没有睡死呢?
  现在我们明白为什么那些武将们在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时候消极的表现了,种师道认为自己是“贼兵”,刘延庆更是干脆撂了挑子,这是因为他们都深受当时的一种社会舆论所影响,该舆论认为:赵光义法统不正,其子其孙压根就没资格继承皇位,他们不仅应该把皇位还给赵匡胤的后人,而且,他们也应该偿还赵光义篡位之时的那笔血债。
  现在赵匡胤回来了,来向赵光义的后代们讨还公道来了,这种情形之下,武将如种师道,如刘延庆,哪还打得起精神跟死了两百年的赵匡胤较劲?
  因果报应和托生转世之说,我们可以不信——可当时的民众信,士兵们信,武将们信,甚至包括了后来的岳飞——他也是相信的,而岳飞,正是因为他相信这件事,才导致了身死风波亭的千古奇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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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北宋灭亡复盘之张觉事件
  完颜吴乞买长得不像自己,而像赵匡胤,这种民间沸沸扬扬的舆论表现了这样一件事情:
  从一开始,赵光义的皇权法统就没有获得民众与士大夫的认可。
  这种不认可的态度构成了北宋时代士大夫阶层及民众与皇家权力博弈的实质,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由于皇权的高度集中性,这就导致了皇家权力必须要时刻面对着来自于民众与士林的强烈冲击,这种冲击往往是带来强烈毁灭性质的。
  这种毁灭性冲击就体现在,民众与士林往往会以道德的名义,强行将皇家权力逼向利益的死角——说清楚了就是,民众一面慷慨激昂的要求皇家朝廷发动与异族的战争,而民众则趁此机会去赵官家的后方发动“武装起义”,实际上这一现象仍然构成了现代史学的主要观点,修史者一面强烈支持任何民间性质的武装暴力行为,一边强烈要求皇家权力去承担氏抗异族的重任,总之,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活活逼死皇家权力,不如此,这个社会博弈的游戏也不好玩。
  宋徽宗赵佶之所以在联金灭辽事情上是如此的慎重,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但清楚也没用,完颜阿骨打的死,正式宣告了北宋王朝的终结,宋徽宗吟诗绘画的好日子,已经没有几天了。
  于是金宋两国于谈判和州土交割中的磨擦系数突然大幅提升。
  先是完颜阿骨打一死,金兵统帅完颜宗翰恳求废除金宋盟约,新继位的完颜吴乞买老大不乐意,斥责完颜宗翰不讲信义——何背盟之速也,斥责完了,就决定州土交割就此结束,已经给了大宋六州土地了,这还不够吗?其余的十州,不还了。
  然后是张觉事件的爆发。
  话说张觉之人,其人又名张觳,又名张钰……不晓得这么一个小人物,怎么搞出来这么多的怪名字。其人乃辽平州义丰人,辽进士及第,官至兴军节度使,当金兵兴起之时,张觉情知事情不对,于是尽籍管内丁壮充军,得五万人,马千匹,选将练兵,聚粮谷,招士大夫有才智者共与谋议,摩拳擦掌的准备与金兵一决死战,正准备之间,辽国已经灭亡了,张觉好生没趣,就投降了。
  虽然投降了,可是张觉却是身在金营心在辽,无日不思复国之举,忽一日有消息传来——天祚皇帝的军队打回来了,此时正出没于松漠之南一带,而耶律大石远走西北,复建西辽,似有中兴之望。张觉闻知,大喜,就立即行动了起来。
  张觉正在行动之间,恰好一支俘虏大军经过,这支俘虏是被金人所俘获的燕京居住民,押送这支俘虏队伍的,也是俘虏——原辽朝的宰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等等,这支由俘虏押送的俘虏队伍行至平州,就停下来歇歇脚,准备过夜再上路。
  张觉趁夜掩杀上来,杀了押送俘虏的俘虏,就立即响应起大辽的“勤王倡义,奉迎天祚,以图复兴”,但响应了好半晌,却没听到什么动静,感情天祚皇帝此时仍然在逃命之中,张觉这边的起事,实在是出于对形势的错误判断。
  判断错了也没什么关系——张觉干脆携辽南京以降大宋。
  这下子张觉可算是给大宋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张觉这一变数的突然出现,带给大宋两种选择,四个结果:
  大宋选择方案一:严辞拒绝张觉的“友好愿望”,由此就产生出两个结果:
  结果一:若是北宋弱小,则大宋非但错失全部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可能,而且背负上不义之恶名,冷了天下英雄的心。而且还让金国人产生强烈的战争意愿。
  结果二:若是北宋强大,则北宋在放弃眼前的绳头小利的同时,换得金国的感激与钦服。
  大宋选择方案二:接受张觉的投降,但由此也产生了两种结果:
  结果三:若是北宋强大,则张觉事件便是金国的错误,北宋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扬威于天下。
  结果四:若是北宋弱小,则张觉事件将成为北宋之罪,成为金国发动战争的借口。
  我们知道,北宋在战争成本上是无法与金国人相比的,游牧民族的战争是强大国家的手段,其成本之低,实在是让人提不起情绪来——只要金太宗一声令下,金国的青壮年就会每人牵马一匹,自己准备衣甲武器,嚼着牛肉干,喝着马奶兴冲冲的赶来了,临到打仗的时候连粮草运输线都没有,这哪里是北宋比得了的?
  所以张觉事件为北宋带来的选择有两个,结果也只有两个,最麻烦的是,这两个结果还有着以下四种变局:
  若是北宋拒绝张觉,则失其道义,天下寒心,引发金国觊觎的同时,发展下去就会有两个变局:
  变局一:战争发展下去出现新的变数,耶律延禧打回来,则北宋同时结仇于金辽两国。
  变局二:张觉顺利为金国剿除,则北部情势发生变化,金国铁蹄如刀锋一般直插北宋皇都。
  若是北宋接受张觉,看起来似乎有些冒险,但发展下去也有可能产生两种变局:
  变局三:北宋与张觉的结合,将会导致燕云一带的宋金军事力量对比出现倒转,由金强宋弱转向宋强金弱,而且燕云十六州的战略性收复将会振奋民心士气,重振大宋国威。
  变局四:北宋接受张觉的投降,有可能引发北部边民大规模降宋事件,徜使如此,则北宋将会成都为辽金之战的大赢家,这样的机会,实在是不能错过……
  总之,由此的推演与判断,任谁都不可能拒绝张觉的投降,而是宁不惜行险上前一步,抓住机遇,强大北宋……但事情的发展,却根本不象宋徽宗在皇宫里所预想的那样。
  却说张觉既降,金人悲愤交加,遂有南路军统帅阍母带了2000人的游击队前来挑衅,张觉拥兵五万,岂会怕这么一支小股武装?遂大败之。
  游击队不是对手,金国人的正规军急急赶来了,完颜吴乞买派了完颜宗望,统大军战于平州,恰好这时候来自于北宋的赏赐到了,张觉兴高采烈的出城相迎,前脚出了城,只听后门一声号炮,再回头时,完颜宗望已经从对门处入了城,平州军民不战而降,张觉只身而逃,逃到了燕京郭药师那里,躲了起来。
  郭药师知道金国迟早会来要人,就替张觉改名叫赵秀才,藏在了自己的军营里,后来考虑到军营这地方不安全,容易被金人发现,就将张觉藏在了三路宣抚使王安中的甲杖库房中——在自己的地盘上藏一个人都要这么别扭,可知当时北宋军营中的情形大大不对头,只怕是每一个士兵都掂记着找机会投降,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怪事。
  可是这个张觉也委实是惹祸之人,他自己逃了回来,却把宋微宗给他的手令丢给了金国人,连机密文件的管理都如此缺乏章法,真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金国人追来了燕京,朝宣抚使王安中要人:把人给我交出来。
  王宣中装糊涂:什么人?没看见。
  金国使者:少来了,张觉就在你的甲杖库里,要不要让我替你背一下你昨天给他的伙食菜谱?
  王宣中傻眼了:你等等……我派人过去瞧一瞧……
  谁多修史者不了解当时的国民心理状态,认为金人的间谍工作做得非常好,实际上根本没那么一回事,而是由于中国的皇权政治不透明,所以老百姓们就养成了对国家大事极度关心的习惯,那张觉还没躲进甲杖库,全燕京的百姓们就已经全都知道了,一个个全都兴奋得浑身颤抖,逮到金国的使者就急不可耐的说出来,所以金人知其详情。
  没办法了,王宣中被逼得哑口无言,就琢磨了一个怪招,找了一个和张觉模样差不多的倒霉蛋,一刀砍了,把脑袋给金国送去:呶,张觉的脑袋在这里呢,你们自己看看吧。
  但是万万没想到,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王宣中这边还没找到替死鬼,老百姓就又知道下一步事情的发生及结果了,那颗脑袋还没送到,金国就已经知道是假的了。
  真的没办法了,王宣中请示朝廷:事情闹大了,不杀张觉,已经没办法收场了……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变局,朝廷也目瞪口呆:那你看着办吧。
  于是王宣中将化名赵秀才的张觉从甲杖库里叫出来,臭骂了一顿:瞧你干的这事儿,给多少人带来麻烦……一刀砍了,把脑袋给金国人送去。
  金国拿到了张觉的脑袋,一时无话可说,也找不到较为充分的借口发起战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很快,第二第三件事又来了,一件接一件,直到把北宋逼入了坟墓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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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北宋灭亡复盘之招降事件
  北宋将张觉交出,让常胜军——也就是郭药师的怨军大为悲愤,郭药师公开斥责曰:噢,金人要谁的脑袋,你们就摘谁的脑袋,那如果金国人想要我郭药师的脑袋呢?
  听起来郭药师的话很有道理,都是北宋的不对——但实际上,这只是因为北宋的力量太弱,导致了北宋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怎么错,徜使北宋强大,就算是摘了张觉的脑袋还给金国人,郭药师也未必敢有怨恨之心,反而会认为自己“不守信用”而内疚,但偏偏北宋的军事力量太弱小了,所以郭药师才会出此怨言。
  正因为北宋的军事力量太过于薄弱,与金国人不成比例,所以北宋的大臣们都希望能够借北方混乱的机会,招降纳叛,强大自己的力量。
  但所有的这一切,除了给北宋带来了新的“罪状”之外,并无改于双方军事实力的对比。
  先是有易州知州何灌在涿易二州归属未定的情形下——易州归属尚未定,这里怎么冒出来一个易州知州?可见北宋当时的脑子有点不大对头——传檄灵丘、飞狐两县,号招两县人民行动起来,回归北宋,“不可受辱于女真也”,结果惹得女真好大不乐意,害得使者赵良嗣再三赔罪,这事才过去。
  接下来完颜宗望奉了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命,与宋军办理朔州、武州、尉州等地的州土交割工作,正交割期间,完颜阿骨打突然死去,于是宗望撂下州土交割事宜,赶回去奔丧守灵。
  宗望前脚走了,朔武尉三州的百姓们哭着喊着要求回到祖国的怀抱中来,遇到这种情况,谁敢说坚决不允许,一定要等宗望回来再说?
  遂有河北宣抚使谭稹全部“招降之”——这件事情引发了金国各级领导人的强烈不满,都骂完颜宗望是金奸,竟然出卖大金国的利益,讨好北宋,宗望感觉到非常的冤枉,于是就考虑能不能对北宋发动一场战争,以洗清自己的“金奸”之恶名……
  正当这种粘粘糊糊的两国磨擦进行之中,又一件关键性事件发生了,彻底的将金宋两国的关系推进了死路。
  这件事还是那位离家出走的大辽皇帝耶律延禧惹出来的,这个家伙带着一支庞大的由乐师和歌女组成的大篷车队,吉普赛人一样的到处流浪,耶律大石兴冲冲的赶去与他会师,商量共建西辽大业,正商议间,金国人的追兵已经赶上来了,于是耶律大石提枪跃马,大战金兵——却是做怪,这耶律大石是宋军的克星,却独独见不得金兵,一战之下,立即溃不成军,他自己也沦为了金兵的俘虏。
  金国人见到耶律大石这个俘虏,大喜,爱其才智非凡,就好茶好饭供着,还给他一个美貌姑娘当老婆,然后恳求耶律大石带兵去逮耶律延禧,趁此机会,耶律大石又跑回了天祚皇帝的身边,建议天祚皇帝去经略西北,耶律延禧却觉得这么搞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干脆大家再往回走,收复燕京呢——于是耶律大石再次拨师而走,而耶律延禧则派人同时向北宋和西夏发出和平的呼吁——散亡复聚,势必振兴,这么一个好机会,难道北宋和西夏不想抓住吗?
  实际上,北宋和西夏是同时上了耶律延禧的怪当,所以我们现在所得到的史书说法就有了两种:
  一种说法是说耶律延禧在前往西夏的途中被金兵逮住的,另一种说法是说耶律延禧在前往北宋的路上被逮走的。而金人相信的正是第二种,这就是北宋的麻烦了。
  却说北宋和西夏同时发出邀请函,热烈欢迎大辽皇帝耶律延禧赴我国进行友好访问,于是耶律延禧的大篷车队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却不曾想,这倒霉的耶律延禧,他和北宋及西夏的每一封书信往来,在金国那里都有一份抄件,眼见得这支大篷车队堪堪行过云中,却发现前后左右,都是金兵。
  一战而溃,耶律延禧却于战场上神秘消失了。
  打扫战场,却找不到耶律延禧的下落,大金国生气了,就派了使者去见童贯:把耶律延禧给我交出来!
  童贯:……啥叫耶律延禧?没听说过……
  金使:你少装孙子,别忘了咱们双方是有海上盟约的,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弃盟约,肆意挑战我们大金国的忍受底线,我们已经是忍无可忍(海上元约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杀之,今中国违约,招来之,今又藏匿,我必要也)。
  童贯:不骗你,我真不知道……
  金使:少跟我们装蒜,你们玩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这次我们说什么也不上你的当了……
  说话间,前线捷报传来,应州地区守兵逮住一个光着脚丫子狂奔之人,逮住后仔细研究之,发现此人正是耶律延禧本人……
  这下子童贯逮住理了:你看你看,我早就说过你们冤枉了我们中国……
  童贯话音未落,燕京路金宋再起争端,彻底的将金国与宋国推到了敌对的局面中去。
  话说北宋与金人结盟,由于已身的军事实力不济,谈判时双方约定由北宋支付银晌粮草,于是按照协议规定,天会二年(1124年)四月,完颜宗翰派了使者赴宋宣抚司,求“所许借粮粟二十万斛”,并解释说这是“去年四月间南史赵直阁(赵良嗣)已许矣”,当时的河北燕山路宣抚司谭稹听了如此荒谬的要求,好不为难,解释说:“二十万斛粮,岂易致耶,兼至宣司未尝有片纸只字许粮之文”,又说:“赵良嗣口许,岂足凭?”
  按理说谭稹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误,总不能随便什么人跑去说:你家赵良嗣说了,要给我们百十万斛米粟……那谭稹就如数付给吧?就是真的要支付,别说这么大的一笔粮食一时半会儿筹措不及,就算是有这粮,可帐目上又该怎么个算法?
  谭稹的拒绝并没错,奈何宋金之谈,几乎全都是空口无凭,双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由是北宋的官僚文化和金国的口头文化就产生了冲突。
  更麻烦的是,这次事情又让宗望这个倒霉蛋摊上了,上一次州土交割就让他背上了“金奸”的黑锅,这一次又惨遭如此之修理,这不是存心把这老兄往死里逼吗?
  燕府拒粮事件,成为了压跨金国心理承受能力的最后一根羽毛,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闻知大怒,拍案而起。
  战争!
  这他妈的,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如果不好好的教训教训北宋,这大金国的满朝君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世上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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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战争是群体的意志
  却说早在北宋同宗望商议交割燕云之地的时候,云中一带,百姓们就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爱国主义高潮,强烈要求挥师北上,夺燕云,灭女真,扫平天下,澄清四海……宋徽宗赵佶有可能是缺心眼,更有可能是心眼太坏,居然就允许这些百姓们组成了军队,号为“义胜军”,开往前线与金兵真刀实枪的开战。
  但等上了前线,义胜军才发现情形不对头,首先,大家最初渴望战争,原本是指望着上别人上前线流血,自己躲在家里负责增加民族自豪感,没想到宋微宗装傻,居然真的答应了他们,其次,来的时候大家还是雄姿英发的,琢磨着“奋勇杀敌”,等真到了战场上,才知道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忒大,奋勇杀敌的事儿没人见过,见过的只有被敌奋勇杀之……因此大家心中充满了愤怒,众口一词的声讨赵光义杀兄夺位的罪行,考虑到赵匡胤已经转世为大金皇帝完颜吴乞买回来报仇了,这样一来,最后一道心理障碍去除,大家遂举旗降金
  ——可别骂人家义胜军是汉奸,人家可是替赵匡胤干活,是义军。
  于是义军天天上书,强烈要求金主完颜吴乞买“挥师南下,收复中原,扫平天下,澄清四海……总之,爱国主义热情持续高涨,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有汉人自己的义胜军,还有辽国的常胜军,这个常胜军就是郭药师的怨军,怨军是非常怨恨女真的,但双方打了这么久,怨军发现再继续怨恨下去,成本太高,还不如反过来怨北宋,更何况北宋杀了张觉,这就给了怨军充满的怨恨理由。
  遂有常胜军首领韩民义率五百人降金,并告诉金太宗:“常胜军惟郭药师有报国心,其余人等,因张觉,皆觖望……”
  汉家健儿组成的义胜军强烈要求兵取南宋,辽人组成的怨军也持相同态度。
  那么金国人的态度呢?
  诗云: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当时强烈呼吁对北宋使用武力的,不唯是男人,连女人都卷了进来。
  大金国的二太子听老婆话,强烈要求出兵,因为二太子的老婆金辇公主,乃辽国原天祚皇帝的女儿,这丫头眼见得自己老爹进了战俘营,没有办法营救,只好把气撒在二太子身上,二太子无奈,就想借出兵的机会出去躲一躲家庭暴力。
  金兵统帅粘罕也好惨,他的老婆萧氏,是粘罕趁战乱之际抢来的耶律延禧的妃子,这女人怨恨北宋恶搞,导致辽国灭亡,就每天对粘罕吹枕头风,要求粘罕象个爷们儿……爷们就得打架,不打架还叫什么爷们?所以粘罕也成为了主战派。
  宗翰对于北宋的战争态度,自不必说,还有一个宗望,这哥们儿两次被北宋玩弄,身负“金奸”之名,如果不积极主张战争,只怕自己说不清楚了。
  总之,金国上下,从军队到朝中,一片战争的呼声,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面临如此强大的压力,他唯有希望北宋能够给他一个和平的理由。
  然而北宋却只给了他一个战争的理由。
  据许采所作《陷燕记》中记载,北宋给金国的绢帛质量不如给辽国,甚至连白银的质量也不好……明摆着,北宋瞧不起金国,这岂能容忍?
  最先获知战争消息的是北宋使金使臣宇文虚中,他本来住在驿馆中,由金人好茶好饭侍候着,可是突然之间门外冲进来一群杀气腾腾的金兵,将他全身的华美衣衫剥尽,押去了战俘营,宇文虚中大怒,于是作诗,诗曰:
  当时初结两朝欢,
  曾见军中捧玉盘。
  本为万年依荫厚,
  哪知一日遽盟寒。
  ……
  天会三年(1125年)十月,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宣布了北宋三大罪状:
  第一:北宋招纳叛臣张觉,招诱燕京逃去人口;
  第二:北宋没有按约定支付岁币;
  第三:北宋已经支付的岁币质量太差(物货粗恶)……
  就建元帅府,兵分两路进军。
  西路军由宗翰统领,首先进取朔州,城中义胜军闻知金兵到来,大开城门迎接。而后宗翰转战武州,大兵未到,城中的义胜军早已迫不及待的献城。然后是代州,代州守臣李嗣本决心报国而死,这惹火了由爱国青年所组成的义胜军,冲上前去将李嗣本打了个半死,绑出城卖给了宗翰。
  宗翰兵进忻州,忻州知府张乐带领满城百姓,扭着秧歌欢迎金兵入城,见此情形,宗翰吩咐军队不可进城滋扰百姓,取路石岭关,关上守将闻风开关,热烈欢迎宗翰将军的到来。
  没途守军纷纷弃甲而降,与汴京城中太学生上书要求抵抗,这两件事构成了北宋极尽吊诡的一幕。
  民欲战而兵欲降——这时候的宋徽宗,他还能够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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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大战前夕的政变
  金兵的两路军马,也并非是一帆风顺抵达开封的,至少在太原城,金兵与前来阻击的宋军展开了一场激战。
  最先赶赴于太原城下增援的,是朔宁府知府孙翊率兵2000人,可是不要忘了,金兵开战选择的是冬季,中国士兵畏寒,一到冬天就冻得全身颤抖,握不住铁枪长弓,所以宋军但凡北上,总是选择春暧花开的时节,一到了冬天,宋军的战斗力基本上来说就等于零了。
  最闹心的是,孙翊和他的2000人马,和宗翰的金兵几乎同时到达太原城下一步,太原城守军不敢开门,害怕被金兵铁骑趁机突入,孙翊认了命,只好咬紧牙关,回头死战,倾刻间2000人众悉死于金人的刀下。
  这时候名将刘光世和折可求赶来了,刘世光就是上一次在燕京忽悠了怨军郭药师的那一位,而折可求,此人曾参加过平复山东贼寇宋江之乱,也算是大名鼎鼎,这两人带了几万人马疯了一样狂奔,等赶到太原,早已是累得半死,而金兵却是以逸待劳,甫一接仗,宋军大败,刘光世和折可求只好退走,留下太原一座孤城,让金兵看着说不出来的闹心。
  宗翰这边被太原阻住,另一路宗望的人马却是运气好得不得了,三军出发,行至三河一带,怨军首领郭药师闻知金兵来到,登时大怒,就去见燕山知府蔡靖,把个蔡靖关进笼子里,抬去献给了宗望。
  宗望大喜,便给了郭药师一千人马,命他引路为先锋,可郭药师也不傻,回答说给的人马太少,不干,宗望又给他加了一千骑兵,于是郭药师领路,带着几万金兵向开封赶去。
  消息传到开封,宋徽宗赵佶差点没气死过去,虽然没气死,但确实给气得背过气去了,经过众人一番抢救,这才慢慢苏醒了过来,这时候大臣吴敏和李纲冲了出来,急忙上书,要求宋徽宗下罪已诏,承认错误,再委任太子赵桓监国,召集四方勤王军马……宋徽宗被金兵拢乱了心神,没注意到这是吴敏和李纲给他设的圈套,就一头钻了进去。
  宋徽宗下罪已诏,命太子监国——这个决定一宣布,宋徽宗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太子赵桓监国,掌握了开封城中的实权之后,于是吴敏和李纲继续上书:既然宋徽宗有过错,那就应该承担责任吧?既然让太子监国,那怎么也得名正言顺,赋予太子以实权吧?
  你们到底是啥意思呢?宋徽宗傻傻的问。
  没别的意思,吴敏和李纲回答:就是请你老人家挪一下屁股,让位,把皇帝让给你儿子赵桓来做,以后但凡涉及到国家大事,你就别跟着掺合了(李纲:皇太子监国,典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期成功于万一哉?若假以皇太子为号位,使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天下可保。)……
  史载:宋徽宗假装昏倒。
  为什么宋徽宗要假装昏倒呢——因为他不乐意啊,可此时太子监国,掌握了实权,他说话已经没人听了,只好希望争取点时间,徜使太子赵桓良心发现,还有一点孝心的话……但昏了好久,也没听到赵桓出来说句话,宋徽宗情知大势已去,只好宣布退位,自己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到龙德宫躲了起来。
  宋钦宗赵桓于历史上闪亮登场。
  此人一出,便吓坏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
  金兵东路统帅宗望。
  却说那宗望自信德府整装待发,忽听宋徽宗已经禅位于钦宗,“军中大惊,犹豫未敢行,恐南朝有备,意欲还师”——只不过换了一个皇帝,何以宗望会害怕到这种程度呢?
  宗望此时的心态,就跟宋徽宗早两年时听说北宋军马被辽军打得大败,就立即命令班师的想法是一样的,宋徽宗是察知对方阵营中有厉害人物,而此时的宗望则是害怕钦宗赵桓可别是一个厉害人物。
  眼见得宗望要打退堂鼓,郭药师急忙给他打气——说起来这位郭药师真是一位明白人,金国的情形他知道,辽国的情形他知道,北宋这边的情形,他也知道,可惜这么一个明白人物却硬是没混明白,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怪事——郭药师给宗望打气说:你别听别人瞎掰,北宋这些人我太了解他们了,装得比谁都精明,实际上智商最低,叫嚷起战争来口号震天响,真要碰到真格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说话间,金兵开到了黄河边,派出侦察小分队四处寻找宋军的影子,找了好久,才听到回报,守黄河的宋军早就跑了——都跑回开封喊口号去了,既然只要喊口号就是爱国了,傻子才跑这里来打仗呢。
  最了解自己国民的,还要数得着宋徽宗,他可是亲眼看到爱国口号喊得最响的义胜军是如何大开城门欢迎金兵的,所以初听金兵渡过黄河的消息,他老兄更不犹豫,冲出龙德居撒腿狂逃,他乘骡车一口气逃到江南,到一户人家去借宿,那户人家问他是做什么的,宋徽宗实话实说:
  我姓赵,原在京师公干,现已退休,长子接替了我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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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太上皇经略东南
  宋徽宗逃走之后,京师以尚书张劝为首,五十多名官员弃官而走。而宗望的东路军摇摇摆摆开到东京城外的牟驼岗,夺获大量粮食和两万匹战马——前面不是说北宋缺少战马吗?原来战马都牵到这里藏起来了——随后,东路军包围了开封古城。
  新上任的宋钦宗心里害怕,就问李纲: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李纲慷慨激昂:国家花钱养大臣是干什么的?让白时中,李邦彦他们去打。
  白时中和李邦彦一听就急了:李纲你少来了,凭什么让我们去?你有本事自己去!
  李纲就等着他们这句话呢:那好,你们让我去,那我就去,不过——天子得跟我一块上城去。
  史书上说,这个李纲极是搞怪,他硬拖了宋钦宗上城坚守,宋钦宗就在城上和守城的士兵们交换食物,他吃士兵们的食物,士兵们分吃他的御膳,感动得士兵泪如雨下,就积极的修筑工事,准备形形色色的城战设备,修城橹,安炮座,设弩床,运砖石,设檑木,备火油,等金兵开始攻城之后,近一点的用檑木砸,远一点的用弓弩射,再远一点的用石炮击之,打得热火朝天,不亦乐呼。
  照这么个情形把仗打下去,原本是蛮好的,这场仗的关键是千万不可来援兵,这寒冬腊月的,北宋军士不耐寒战,更缺棉衣,虽说有二十万人马来到,但这二十万人马揣着手站在一边看热闹还成,一旦拿起铁枪来,那手指就立即跟枪杆冻在了一起,这还打什么仗啊,就站在那里让人家金兵拿刀砍,金兵还嫌累得慌呢。
  但是二十万的勤王兵马还是赶来了——来了也没关系,就让大家站在一边看好了,等看到春暧花开,不等大家反攻,估计金兵就会热死一多半……
  但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不欲养而亲还在——别忘了那宋徽宗已经逃到了东南,这兄弟,他可是一点也没闲着。
  按说这宋徽宗逃走,原本是十全十美的事,这事美就美在徽宗南行,就降低了宋钦宗的“战俘价值”,万一开封被打破,钦宗赵桓被俘,却丝毫无损于北宋抗金之大局,东南还有一位皇帝宋徽宗呢。
  但是,这种战略布局是从好处来看的,从不好的那一面来看,情形却是糟糕到了极点。
  首先,蔡京也好,童贯也罢,他们都是宋徽宗的人,尤其是童贯,根本不理宋钦宗那个锤子,宋钦宗任命童贯为东京留守——因为此人乃朝中最高职务的军事长官,又久经沙场,不用他也不行——可是童贯根本不理宋钦宗的任命,率领胜捷军破门而走,追赶宋徽宗去护驾了。此人一走,逼得文臣李纲和宋钦宗本人亲自城坚守,可想宋钦宗和李纲对童贯是多么的憎恨了。
  还有六贼之一的王黼,此人更是让宋钦宗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这个王黼干了什么事,让宋钦宗这么恨他呢?
  早在宋徽宗被吴敏和李纲发动宫廷政变,悍然逼宫的时候,宋徽宗被迫让位于太子赵桓,而赵桓呢,按照礼法规定,一定要假装谦让的,而且礼法上规定必须要谦让三次,少了一次,这也不符合礼节。话说当时赵桓正在按部步班的假装谦让着,不曾想王黼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还带着郓王赵楷,趁赵桓假装谦让的工夫,不由分说就把赵楷往龙椅上推,幸好那赵桓手疾眼快,一把揪住弟弟赵楷的脖领子,将赵楷推开自己坐了上去,这他当时的动作要是慢上一拍,让赵楷的屁股先挨到龙椅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王黼如此一个恶搞法,试想钦宗赵桓能不恨他吗?
  更让钦宗恼火的是,蔡京、童贯等人保护徽宗到了东南,就开始“经略东南”,他们截留了这一地区上缴朝廷的物资,甚至扣留了“勤王”援兵,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控制大江之险,奄有沃壤之饶,东南千百郡县,必非朝廷所有”的地步,而且有消息说,蔡京和童贯准备在镇京请赵佶重新登极。
  钦宗赵桓怒不可竭,发布了通告,向全国全军申明了他和父亲赵佶的责任分工,赵佶的主要工作是“除教门事外,余并不管”,眼看着儿子翻了脸,徽宗赵佶心里怕怕,就急忙坐下来给儿子写信,向儿子坚决的保证,从此他将“甘心守道,乐处闲寂”。
  但是在徽宗的这封信收到之前,钦宗赵桓心里有数,开封保卫战,不能再打下去了,不等打到开春,后面就会冒出一位新皇帝出来,不等金兵撤退,南方就会有军马“奉旨”前来讨逆,到时候钦宗可就倒了大霉了,春冬金兵赶来打他,夏秋宋军赶来打他,总之是谁逮到他谁打他,最终免不了一个身首异处且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个结果,绝对不是他所需要的。
  如果宋钦宗想要避免这可怕的结果的话,就只能快一点结束战争——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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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暗潮涌动下的劫难
  钦宗赵桓派出使者郑望之,高世则前去金营商议和谈,却不想这两人在金营中遇到一个叫吴孝民的人。
  这吴孝民是何许人也?
  此人,赫赫然竟是宗望在渡过黄河之后,就派他去开封找钦宗谈判的使者。
  那这事就怪了,宗望一过黄河就让吴孝民动身,怎么仗打了这么久,这家伙竟然还窝在军营里没出发呢?
  由此可见当时金国的工作效率也不是太高。
  不管怎么说,双方使者相见,分外大喜,那吴孝民激动不已的对宋使说道:千万不要以为我们金国人是多么的不讲道理,要知道,天底下你们再也找不到比我们金国更热爱和平的人了,可是就因为我们金国太老实,老被你们北宋欺负,看看把我们都欺负成什么模样了?只要你们答应以后别再欺负我们了,我们保证会更加珍视两国的友谊——(如赵皇悔过,再乞欢盟)!
  两名宋使大喜,就陪同吴孝民去见钦宗,钦宗听了,非常高兴,急传密诏,命知开封府聂昌悄悄潜往东南,摘蔡京童贯等人的脑袋来见,这边李纲老谋深算,急忙打岔——千万别硬来,最好先把蔡京童贯贬官,然后再动手,否则的话,万一这伙人狗急跳墙,拼了性命不要……那后果就太危险了。
  内忧外患啊,钦宗是真不容易。
  史家承认,这时候金国确实没有灭亡大宋的打算,宗望的金兵,真的是为了和平的目的而来,于是宗望开出几个条件给赵桓:
  第一:以后宋钦宗要称呼完颜吴乞买为伯伯,考虑到时人都认为完颜吴乞买是赵匡胤转世托生,可知这一条规定让宋钦宗占了大便宜去。
  第二:金国答应保留北宋对黄河一带的统治权力,但是北宋也得意思意思,要割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给金国。
  第三:以前北宋给金国的岁币质量太差,有假冒伪劣之嫌疑,以后北宋要把好质量关,另外数量上再加点。
  第四:以后凡从燕云一带逃到北宋来的边民,北宋必须要按照国际公法予以遣返。
  第五:为表诚意,北宋应该派亲王一名,宰相一名到金营去做人质,以保证在金兵回家的路上不会受到宋军的恶意攻击,等金兵到了河北并接收到所有的土地之后,人质将安全返回。
  对于金人提出的这六点和平建议,宋廷朝中包括了主战派李纲在内,全部能够接受——那李纲不是主战派吗?如何也会同意如此屈辱的条件?
  正因为李纲主战,天天在城墙上跟金兵血搏,才知道战争实在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太惨烈了,更兼此时北宋内忧外患,既然人家金国人是如此的通情达理,那咱们也不能太过份了。
  修史者认为李纲是主战派,所以他的态度是“坚决反对卖国协议”,这就是拿现今的政治观念难为古人了,要知道这世界上是没人愿意签署这种割地纳银的屈辱条约的,但在当时的情境之下,如果大家还想继续把仗打下去的话,上策是人手菜刀一把,冲进金兵大营,虽然会被大家骂你傻笨,但好歹算是个“殉国”,下策是继续坚守,一直守到南方的“剿逆”大军赶来,把大家的九族全都灭了为止。
  于是有人痛骂国人“窝里斗”,痛骂国人“勾心斗角”,却不知道在暗黑的皇权政治体制之下,每个人必须要竭尽全力的以各种手段保护自己的性命和利益,因为在这种暗黑的体制之下道德与政治口号往往不过是相互攻讦手段的一种,是别有用心的人借道德之名对别人进行剥夺,认识不到这一点,也就无法解读皇家的历史。
  李纲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同意议和。
  只不过,李纲对新合约的执行程序上,稍微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意见。
  李纲的意思是:这和谈完全可以就这么谈着,边谈边跟宗望兜圈子,要求不割土地,岁币的数目减少,至于人质,逮个傻大臣去就是了,别让亲王去……就这么扯皮磨牙,扯到明年开春,各地勤王军马越来越多,到时候……
  可是金兵傻吗?你想怎么玩人家就怎么玩?
  所以赵桓回宫,把几个弟弟全都叫了过来:你们几个,谁愿意去金兵大营做人质,替朕哥哥分忧?
  众位皇家兄弟一听,霎时间脸色大变,双股战瑟,唯有九皇子赵构踏前一步,朗声道:让我去吧。
  至此一代君王横空出世,正是此人,将重扶大宋江山,拯国于危亡之际。如果我们不能公正的评价此人的历史地位的话,我们就会永远迷失在纷繁的尘烟之中——拯救一个国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艰难,评论者如果不考虑到事情的难度,只是一味的指责的话,那么我们的观点就很难称得上公正。
  这一年,赵构刚刚年满十九岁。
  他还是一个少年,却自愿担负起拯救国家的使命。
  亲王派了赵构,宰相中是张邦昌荣幸中标,话说那张邦昌和赵构一出宫门,忍不住哭泣了起来,赵构在一边却笑道:相公,无非不过是替国家分忧解难,你何须怕成这般模样?
  张邦昌擦了擦眼泪,惊讶的看着这个生长于皇宫中的少年——这个少年远比他所想象的更沉静,更有智慧,可以确信,就是在这个时候,赵构以其勇气和淡定,征服了感性过强,具有着强烈的柔性人格的张邦昌。
  两人远赴金兵大营,却不知道此时就在他们的后方,北宋君臣之间再起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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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赵构的人质生涯
  对于宋人来说,杀人不眨眼的金兵无疑是一种可怕的生物,这种动物不畏冷寒,穿皮裘,裹毡毯,嚼的是带血的生肉,饮的是牛奶马奶,浑身上下充满了羊膻味道。金兵的力气大得惊人,那需要两到三名宋兵才能合力抬起来的狼牙棒,挥舞在金兵的手上,竟然是草棍一样的轻若无物。
  翻开北南宋的历史,我们最经常读到的一句话就是“宋军忍受着饥饿……”合着这些可怜的大宋官兵连饭都没得吃,而金兵就遇不到这种情况——你说这仗还怎么再打下去?
  总之,史书上说,张邦昌一到金营,眼见那些杀气腾腾腾野蛮人,就吓得女人一样的啼哭了起来——这个比女人更容易动感情的北宋少宰,以他的哭哭啼啼赢得了金营中官兵一致的好感,由此可见这些金兵远非什么食人生番,他们的毛病就是脑筋太直,一看到这个白胡子老头哇哩呜哩的哭,心肠就软了下来……
  反倒是自幼生长于温室中的少年赵构,于金营中面不变色,凛然无惧,这惹得金人大为惊讶,他们拥过来围着赵构仔细研究了半天,下了结论:
  假的!
  什么假的?赵构没听明白。
  你是假的康王!金兵很有一点因为识破了大宋圈套而后的兴奋:你们中国人全都是骗子,说了不算算了不说,上一次拿个假张觉骗我们,这一次又弄来个假康王,拿我们北方人当傻子是不是?
  我确实是康王……赵构试图说服这些心眼实在的北方兄弟,但就在这时,就见成群的金兵跑了进来:报告,外边满世界都在嚷嚷,说宋兵今晚要来劫营,想再抢走假康王……
  你看看,早就知道你们中国人没好心眼。金兵兄弟们很生气。
  趁夜劫营,是勤王兵马姚平仲的建议,前脚康王赵构和张邦昌去了金营,钦宗赵桓以天发誓:斯言之信,金石不渝,有违此誓,神殛无赦,宗社倾覆,子孙不享——中国人缺乏信仰,发誓跟喝凉水一样,向来是当不得真的,可是历史的吊诡正在这里,赵桓所发誓言,还不到一年就完全应验了……
  钦宗发誓的时候,绝对是真诚的,可是这誓言前脚刚刚发过,后脚种师道就率兵赶来了,这种师道是大宋为数不多的老将兼名将,虽然前者有征辽的败绩,可到底是盛名之下,从无虚士。
  种师道一来,就连连摇头:错了,弄错了,李纲的意见是正确的,就不应该真的与金兵议和,而是拖住他们,要知道开封这座城池,战若不足,守还是守得住的,如果城上扎寨,城下坚守,拖上个十天半个月,金兵自己就没情绪了……
  有道理,李纲急忙上前:别听金兵瞎嚷嚷几十万,实际人数只不过六万,就这六万人还是一多国部队,至少有一半是奚族、契丹和渤海族的士兵组成的,真正的女真战士也就不过三万人,而我们现在的勤王兵马已经二十万人了,虽然咱们的士兵手脚都冻坏了,可就算给金兵二十万头猪杀,也累死他们了,何况是二十万的大活人呢……
  于是姚平仲当即拍板: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等到晚上带7000人马,去金营中把康王接回来,就这么定了。
  我们知道,皇权政治是以愚民为特点的,凡属愚民,莫不是都有着极高的政治敏感性,概因中国的皇权政治向来是利益分配的代名词,老百姓岂能不关心?所以北宋君臣于朝堂上的商议,早已形成了标准的文本,迅速的流行于民间,宋军星夜劫营之时,很快就嚷遍了开封城,嚷遍了整个军营……反倒是宋兵自己不知道,等到姚平仲点名的时候,宋兵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这又是不透明的皇权政治一大特点,凡事任何人都知道,唯有当事人自己不知道……
  宋军还一件事不知道,就是金兵早知道他们要来劫营来了,这7000人马冲入一座空营,先大惊,惊过之后就听杀声震天,金兵于黑夜之中分两路掩杀过来,杀得宋兵哭喊连天,没命也似的飞逃,这工夫姚平仲脑子还是非常清楚的,情知如果他返回开封,那么金国势必提出“惩治战犯”的要求,到时候北宋那帮子天杀的朝臣们肯定要割了他的脑袋送给金兵,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于是姚平仲没有返回开封,而是当夜失踪了。
  这当口又发生了一件怪事,钦宗星夜传旨给李纲,命他速去接应姚平仲——派人去接应没错,这边有二十万人马呢,难道连个带兵的武将都找不到,非要逼李纲这老文人出马?
  虽说李纲有着开封保卫战的业绩,但这么晚了还把一个老头赶出城去,怎么看这事都不大对头。
  这分明是一起罢弃李纲的阴谋,但一时之间顾不上说这件事,李纲急匆匆带了人马冲出城来,刚过封丘门,金兵已经冲了上来,将李纲老头一顿暴打,有文本说李纲也没吃亏,指挥士兵乱射一气——这寒冬腊月,士兵的弓弦最多拉个半开,还射什么射——但好歹,金兵也没趁机入城,于是李纲灰头土脸的回来报告。
  这一晚上的仗打得,实在是太划不来了,嘴上说跟人家金兵和谈呢,连誓言都发了几百遍,临到末了还是一个不守诚信,派往金兵大营的人质,这下子可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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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行走于绝望的边缘
  金兵召开了全体官兵批斗大会,批斗北宋的人质赵构和张邦昌。
  太不象话了,真是太不象话了,金兵们一个个愤怒而踊跃的发言:这些北宋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赌注发誓就跟喝凉水一样,嘴上说和谈,背地里却抽冷子动刀子,难道他们就真的不想要人质的性命了吗?
  杀了这两个浪费粮食的人质如何?有人建议。
  哇——少宰张邦昌踊跃发言,泣不成声,泪如雨下,豆粒大小的眼泪顺着花白的胡子哗哗往下流淌……
  宗望心软了,金国将士也全都生出了恻隐之心:……这可怜的糟老头子,还少宰呢,好歹也是个宰相,却被自己的国家如此玩弄,要借咱们的手杀了他,北宋人这也太欺负人家张邦昌了吧?人家好不容易活这么大岁数,容易吗……
  回头再看康王赵构,却见这十九岁的少年坦然自若,神色不变,这下子金人全都火了:你到底是谁?
  赵构: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我是康王赵构。
  宗望:忽悠,忽悠,你接着忽悠吧,信了你才怪。
  赵构:你看,我怎么跟你说你们就是不信呢……
  宗望:少来了,你们北宋人什么时候说过一句实话?从早些年我们双方海上盟约开始,你们是能骗就骗,能唬就唬,拿别人当傻子啊?
  赵构:……没有,是你弄错了……
  宗望:错不了,你肯定是假的康王,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既然有胆子敢冒充康王来此,这就说明了你是打算牺牲自己,让宋军们把我们包了饺子,哼,告诉你,休想,现在我宣布:这个假康王,我们坚决不要,你们北宋马上把赵王赵枢给我们送来……还有这个张邦昌,看人家哭得,多可怜,你说你们北宋缺德不缺德啊,欺负这么可怜的一个老头……告诉北宋,让他们换人来,以后再也不许欺负人家张老头……
  金人再次向北宋发出最后通谍,要求换赵王赵枢为人质,不要假人质……还有,坚决要求惩治战争贩子李纲姚平仲……
  那倒霉的赵王赵枢哭着喊着说什么也不去,可这由不得他,就派了驸马都尉曹晟将赵王赵枢押往金营。这边再说惩治战犯,那姚平仲已经人间蒸发,只有李纲还傻兮兮的站在那儿呢。
  罢免李纲!
  让名将种师道回家……
  此令一下,霎时间京师中民乱骤起。
  太学生领袖率民众数万人——也有说数十万人的,民众擂破了府衙门前的登闻鼓,打跑了宰相李邦彦,十数个倒霉的宦官惨遭殴死……民意难违,钦宗赵桓只好屈服,李纲和种师道官复原职,让李纲出面去安抚闹事的太学生们……
  然后钦宗召集群臣商议:这个太学生陈东,也忒能闹腾了,对这样的不安定因素,我们要坚决的……给他一个官做,等他当了官,就该消停了吧?
  没想到陈东坚决不做官,不做就不做吧,这工夫,钦宗的爸爸徽宗已经从东南返回来了,回来之后,徽宗向宝贝儿子献上一计:大宝你看,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洛阳替你募兵,如何?
  你给我老实歇着吧!钦宗一看到这个没出息的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瞎折腾,事情至于闹到这份上吗?快给我回宫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别让我逮到你……
  这边大金远征军兴高采烈的班师回朝,一路上准备“收复”北宋许诺交割的土地,金兵到得太原,对准城楼上喊话:弟兄们,不要打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北宋把你们送给我们了……城楼上回答:去死吧你们,乱箭射将下来。
  金兵很不开心,就让人质赵枢和驸马都尉曹晟出来做证:这是真的……
  楼上回答:这也是真的……擂木滚石齐下。
  不好玩,这个交割工作怎么这么麻烦啊。
  麻烦还在后面呢,种师道驱兵追了上来。
  种师道一共接到两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逐金兵出境,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要出大宋的威风,打出大宋人民的志气……
  第二道命令:不许留难友军金兵,护送人家安全出境,要尽好东道主之谊,不能让人家说咱们大宋不懂礼节……
  种师道应该执行哪一道命令呢?
  他不知道,就想了个折衷的办法,派儿子种师中追击,种师中约了姚古、张灏两军同时进发,大家商量好了谁也不许带吃的,谁带了吃的谁就是小狗……追到熊岭,终于追上金兵,于是种师中饿着肚皮就跟金兵展开战斗,从卯时打到已时,总共打了四个小时,种师中兵尽,援绝,身中数枪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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