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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帝国的敌人:岳飞冤狱大破解

  (10)是谁陷害了杨家将
  杨家将的覆没,博得了天下百姓的同情,遂有杨家将之名千古流传。
  但如果我们要想知道是谁害了杨家将的话,便只是传统故事中也能够找到答案。
  在民间评书里,杨家将守护边关,对恃的一方为“番邦辽国“,请注意这个番邦的概念,这个概念所隐寓的是国家实力的对比——民间不认为辽国有多少实力,在百姓们看来,所谓辽国,充其量不过是”番邦“而已,一个番邦能有多大的实力?
  既然“番邦“并不大,而杨家将又一个个俱有万夫不挡之力,那怎么杨家将却总是在边关吃亏呢?
  民间对于这个解释是纯粹性民间的——奸臣!
  于是潘美就倒了血霉了,既然他同杨继业并肩做战过,那么这个奸臣,也就非他而莫属了。
  由是我们得到了民间对于杨家将的全面诠释:辽寇番邦,很小很弱,杨家将很强大,但是由于奸臣的使坏,所以杨家将就只好……
  然而实际上,正是这种愚蠢的认知丧送了杨家将。
  这一认知是典型的主观无知,是建立在将如战争这么复杂的人类社会活动看得极为简单的基础之上的,既然认为事情简单,而自己却做不了,不唯自己做不成,连杨家将都无能为力,就只好找理由责怪别人……
  正如我们在这里所分析的那样,不唯是战争极为复杂,这世上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那么简单的,越是涉及到人与人之间的配合或合作,事情就越是难办。但是缺少实践经验的人认识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永远都会有理由遣责别人。
  至少监军王冼,就是这样一个无知的人。
  自从接到赵光义那莫名其妙的命令,杨继业就察知事情不对头,于是他反对和辽兵硬碰硬,提议让各州百姓分批出城……实际上这个建议也是行不通的,因为没有人能够完成赵光义那荒谬到了极点的命令,但至少,杨继业这个建议能够保住大家的性命。
  但是杨继业却犯了一个大错误,一个大得不能再大的错误。
  实际上,当大家接到赵光义这怪异的命令的时候,考虑的就是立即让四州百姓出城……这么想并非是有谁真的准备执行这荒谬的命令,而是大家需要混乱,然后好趁乱脱身。
  但是杨继业的提议却让这道命令看起来似乎有了几分“可行性”,没有人能够于十万铁骑的追逐之下,还带着四州的百姓安全撤离,上一次赵光义连军队都丢下了,偷了百姓的驴逃走,却让军队拖着老弱妇幼大战辽兵,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的命令,就不去理解,战场上能够保全性命回去,就是对国家立了大功——至少给国家省下一笔抚恤金。这就是当时诸人的想法,但杨继业却提出一种理论上似乎可行而实际上却根本行不通的方案,自然让众人恼火万分。
  最恼人的是,这种事大家只能憋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出来——谁敢说圣上的命令是荒谬的?谁又敢说他贪生怕死,要弃了四州百姓只顾自己逃命?
  中国的事情,最麻烦的就是不能把话说破,只能应付差事,可让杨继业这么一较真,大家只好也跟他较真。
  遂有监军王冼嘲弄道:你老令公素称天下无敌,怎么今日见了敌人,你倒琢磨起来逃跑了?你不会是有别的意思吧?
  这话说得极是恶毒,用意无非不过是激杨继业替他断后,他王冼好乘机逃之夭夭。
  杨继业被居心险恶的王冼用话逼住,无奈之下,只好负气出征。可奇怪的是,他临走之前却拉住潘美,请求潘美于陈家谷口接应他。
  杨继业为什么要选择潘美呢?
  这只是表明了杨继业是一个较真的人,他不晓得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无法执行的命令,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根本无须执行的命令,他只知道命令就是命令,军令如山,上峰有令,那就决死先行……
  实际上,不论是王冼还是潘美,最初也都没有抛弃杨继业,而是在杨继业出征之后,真的设伏于陈家谷口,这说明他们对杨继业还是有信心的,虽然勾心斗角,但临于阵前,毕竟还是以国家为重的。
  但是苦等杨继业不至,那王冼登高望远,莫名其妙的又愚蠢了起来。
  他在想:这么长时间没动静,莫非那杨继业真的是天下无敌?已经战败了辽国萧太后的十万大军?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得快一点……
  于是王冼与潘美蜂拥冲进了陈家谷口……
  这么看起来,愚蠢也是极富传染性的,王冼的愚蠢,就在于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萧燕燕那女人执掌国政,和情人韩德让公开出双入对,明铺明盖,却仍然赢得了臣属的忠心,就是因这这个女人不简单,杨继业却终究不过是一员猛将,岂是这女人的对手?
  明明没有可能的事情,王冼却心存侥幸,这种侥幸之心就是最典型不过的愚蠢,而潘美却是久经沙场的名将,居然也被这种愚蠢所传染,说起来委实是杨继业的不幸。
  话说潘美与王冼进谷中前行二十里,突闻杨继业战败,两人掉头便走,侥幸之心一旦被现实所击破,剩下来的,唯有惊慌失措了。
  两人逃走,杨继业却奇迹一般的杀到了陈家谷口,这时候若是援兵突出,辽军难免会大溃,然而没有援军,唯见漫山遍野的辽军杀至,杨继业人困马乏,帐下将士相继战死,其子杨延玉不幸身殁,老令公杨继业早已是遍体鳞伤,孤身一人陷于辽军的重围之中,犹自是奋战不已,直到其马受创倒地,他才为辽军所擒。
  耶律斜轸将杨继业囚于营帐之内,杨继业叹息道:
  皇上待我恩厚,唯有守护边关以回报皇上,而今反为奸臣逼迫,导致了王师败绩,我还有什么面目存活于人世?
  遂JUESHI,三日而逝。
  老令公杨绩业死后,萧太后却是越打越精神,遂统兵南下,以耶律休哥为先锋,首战大败宋军于望者。
  有意思的是,在这场战争中,杨家将的故事再度重演。
  宋瀛州兵马都部署刘廷让于君子馆与辽军交战,他分出精兵交与沧州都部署李继隆为殿后,缓急为援。不曾想,战事一开,李继隆非但不替刘廷让断后,反而带了刘廷让给他的精兵逃之夭夭,此人卑劣之行,远比王冼潘美更甚,然而刘廷让却是运气比杨继业要好,虽然全军覆没,数万将士战死,但其人终率数骑冒死杀出重围,得以生还。
  从此河朔地区宋军戌兵再无斗志,辽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但这个结果,无论是当时的百姓还是后世的修史者,都无法接受并拒绝理解。
  于当时的百姓而言,既然把战争想得极为简单,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搞不明白,那定然是朝中出了奸臣……
  于后世的史学家而言,战争在他们眼里甚至比当时的百姓还要简单,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没有搞明白,这定然是赵匡胤赵光义兄弟的不是……
  事实上,正是这种视关乎国家兴亡存败的战争为简单之事的愚蠢观念,才导致了北宋的最终覆亡。
  而赵构,他终其一生都在与这种愚蠢的认知做斗争,但是纵然功业千秋,他却注定了要成为一个失败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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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死亡之组的争竞
  
  (1)是谁导致了大宋的积弱积贫?
  赵光义执政时代,宋辽交恶,战事不断,双方不堪其扰,虽然赵宋无力抵御辽军,但辽军也未必次次都能够占到上风,双方均有和谈之意,但麻烦的是,无论是辽国的萧太后还是大宋的赵光义,两人都不敢主动求和——萧太后不愿意被骂为辽奸,赵光义更不愿意被百姓骂为汉奸,双方只能是这么硬撑着。
  就在这么硬撑之际,情势出现了转机——对于萧太后来说。
  早在萧太后执政之初,大辽定难留后李继捧入朝于宋,献夏、银、绥、宥四州,赵光义大喜,迁族于大梁。而李继捧的族弟李继迁却跑到了斤泽——此地为内蒙古的伊金霍洛旗西南,聚众起兵,从此成为了大宋的边患。
  到了杨继业战死于陈家谷口的第四年,契丹册封李继迁为夏国主,又次年,降宋多年的李继捧又呼哧呼哧的逃回契丹,被封为西平王。
  李继迁其人及其大夏的建立,表面上只不过是让大宋多了一个边患而已,而实际上,自从此人出世,北宋的寿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所谓大宋的积弱积贫,实际上都是托了这位李继迁的福——或者至少,这个人差一点没把北宋的满朝文武活活逼死。
  事情要从北宋的景德元年说起,这一年赵光义的宝贝儿子赵恒刚刚即位,是为宋真宗。辽国萧太后闻知大宋新君即位,情知这是促成两国和平的关键时机,遂向大宋发出了热情的和平呼吁:
  萧太后及其子辽帝耶律隆绪统二十万军马,以收复瓦桥关南十县为名,大举南下。此番萧太后是为了和平而来,所以志在必得,沿途避实就虚,绕开有宋军重兵把守的城池,一古脑的向着中原腹心地带挺进。
  却说那契丹人原本是塞外游牧者,多以骑兵为主,饿了啃食马肉干,渴了喝马奶,辽兵骑坐于马上,等于是骑着一座移动的生物战堡上,战马形同于冷兵器时代的坦克——这就省去了后方的粮草运输费用。
  相比于辽兵,宋兵可就惨了,中原士兵是食草动物,非小米窝头而不吃,一旦移师北上,单只是一个粮食运输,就活活把人愁死,越往北走,运输线就越拉越长,很容易被人掐断——这就注定了大宋在与辽国的交锋之中难以占到上风。
  萧太后兵取定州,霎时间宋廷一片大乱——定州失陷,则将一个孤零零的开封裸露于辽军的刀锋之下,更兼开封这座破城原本是易攻难守,若只是萧太后驱兵再进,则大宋危矣!
  只一场小规模交火,这个大宋就“危矣”,由此可知开封这地方定为皇都,委实不妥之至——此时朝臣大乱,迁都的呼声甚嚣尘上。
  参知政事王钦若建议赵恒立即迁都升州(江苏南京),以避战乱。
  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义正辞严的驳斥了王钦若的逃跑主义——建议升都益州(四川成都),那里更安全些。
  这时候宰相寇准力排众议,他非但反对迁都,而且建议由宋真宗赵恒带队,亲征北上。
  寇准的这条建议,赢得了普天下爱国群众的尊重——但是说老实话,寇准的这一建议,实在是有些让人费解。
  先不要说赵恒此去有没有把握打得过萧燕燕和耶律隆绪这娘俩儿,就算是赵恒赢了,那又怎么样呢?这次你赢了,下次萧燕燕和耶律隆绪再杀进来呢?难道再让赵恒赤膊上阵不成?若是辽兵一年冲进来一次,那赵恒还当什么皇帝?干脆就守在边关做一名边将算了!
  更糟糕的是,徜使赢的不是赵恒,而是萧燕燕和耶律隆绪,那后果……
  再者,难道诺大的大宋竟然无人可用,非要逼迫着皇帝上阵做先锋吗?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就是最后这一个——大宋无人可用,唯有皇帝赵恒亲自出马才管用。
  说起来北宋的武将之短缺,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实际上在中国的军事历史上,整个北宋只有一个狄青稍微能够拿得出手,但以狄青的军事成就而论,放在三国时代最多不过是一员“捭将”,史家痛责赵匡胤重文抑武,才导致了繁华的大宋却虚弱不堪,而实际上,这个指责却是毫无来由的。
  北宋的重文抑武,并非是北宋的“基本国策”,而是与周边军事武装冲突所导致的最终结果。
  单以“重文抑武”这个莫名其妙的指责而论,要知道,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除了古斯巴达人,还没有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朝代是“抑文重武”的,正如海外学者黄仁宇所指出的那样,北宋原本是“国倚兵而立”,从建国直到灭亡就始终处于与周边地区的武装冲突之中,怎么可能重文抑武?
  正如我们所说过的那样,北宋的军事战斗力量虚弱,只是一个最终的结果,这一结果是军事历史的发展所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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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于是唐末无名将
  在我国历史上,从春秋年间开始,一直到鲜卑人的后裔LI SHIMIN所建立的大唐,几乎每一个时代都有许多叱咤风云的名将,三国时代所涌现的名将最多,对于传统文化的影响也最深,但到了东晋时代,战事比之于三国时代更为激烈,但军事将领头上的光环,却渐渐开始消褪。
  虽然光环在消褪,但从大唐到五代,仍然不断涌现出诸多的名将,大唐有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五代时有李存孝,王彦章……诸多名将的争伐故事,任何时候听起来都会让人激动不已。
  但等到赵匡胤建立起北宋的时候,名将好象霎时间消失了,如果不是民间的评书添补这段空白的话,北宋的时代将会令人说不出的乏味。
  早在赵匡胤黄桥兵变之前,他就有十兄弟,但这十兄弟的战事经历,知之者咸,再后来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被他解除了兵权的那些大将,于战争史上也没什么名气——如果我们能够认识到这件事情的话,那么就会得出结论,早在北宋立国之前,能征贯战的将领们就暂时的在历史上消失了,直到南宋时期才冒出来岳飞等人,及至大明立国之初,名将才又纷纷登上历史舞台,秀一秀他们的长枪战马,金铠银甲。
  那么,何以自唐末而后直到南宋,中国历史上就鲜见知名的军事将领了呢?
  这时因为,早在东晋时代,由于长城外部的叩关者纷纷而入,导致了战争形态的变化,军事史上将这一段历史称之为“军事技能的复兴阶段”,这一阶段最大的特征是骑兵占到上风,铠甲与长矛成为了各国军事研究的主要课题,至少在颠覆了英法百年战争的长弓发明之前,这一结果不会有所改变。
  说到军事技能的复兴,这其中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十字弓的风行——这种所谓的弓不过是手拉式抛石器,其特点是笨重而且发射效率低,但从这种兵器上发射出去的金属箭,能够穿透其它抛射物所不能穿透的铠甲。这一看起来笨到家了的技术装备一度曾使得汉武帝的骑兵称雄于大沙漠,汉武帝时代的陈汤之所以敢说“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种狠话,正是因为其所拥有的军事技术独步天下。
  陈汤以全部由罪犯及亡命之徒所组成的、不过百余人的小分队就席卷周边邻国,不是这班人胆大不要命,所恃仗的无非不过是西汉时代的中原军事技术方面的优势,时陈汤所率小队的弓箭射程比之于周边邻国的弓箭射程远了几倍,所以才会在战场上无往而不胜。
  但是到了10世纪初期,全世界都已经掌握了十字弓,这样中国人的麻烦就到来了。
  军事技能的复兴,还有一个特点是指全新的战斗机械不断被创造出来,诸如抛石机、土山、云梯等,五代时的军事天子李存勖在与契丹耶律德光战争期间,双方的军事技能相差无几,不分上下,如果不是李存勖临阵发明了以阻止骑兵冲锋为目的的新式军事机械“鹿角”的话,李存勖也未必能够占到上风。
  追溯军事战争发展史,我们就会知道三国时代易出名将的原因了——那时节战争多以步战为主,一个拥有战马的将领足可以对付几十甚至上百的步兵,打不过也能跑得掉,一个骑兵向着步兵堆里冲锋,就很容易达到“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效果,所以只要能够弄到匹战马,再稍微研究一下战争的规律,名将就会一堆一堆的涌现出来。
  到了东晋末年,这一段历史又被称之为“五胡乱中华”,既然有五胡,可知这时候骑兵的比例越来越高,骑兵的作用也从早期秦朝时代的侦察兵慢慢上升为主要的进攻力量,骑士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强,再想混成一个举世闻名的战将,就不太容易了。
  到了大唐时代,名将之所以又有了“涌现”的机会,那是因为LI SHIMIN将胡人阻于关外,一门心思的用他的骑兵对付中原的步兵,这时候骑士再不混个名将的名头出来,错过这难得的好机会,那就实在太窝囊了。
  但是LI SHIMIN原本是胡人血统,所用兵将也多是胡人,马战仍然占到上风,遂有大唐末年沙陀突厥军事将领李克用以其骑兵破黄巢的步兵于虎狼谷,其子李存勖继承父亲的骑兵大统,也赢得了一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之美名。
  紧接着石敬瑭向契丹耶律德光借兵——借的就是骑兵,在能够对骑兵造成致命性杀伤的长弓发明之前,骑兵永远是步兵的克星,所以耶律德光两下中原,率骑兵冲入步兵堆中,犹如虎狼冲入羊群……这时候任何一个骑兵都有资格成为“名将”,但骑兵数量一旦太多,名将也就不值钱了。
  后期赵匡胤制定取天下之策,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南方之所以易取,就是因为南方的地里只长庄稼,不长战马,多以步兵为主,北宋的将领们带百十匹战马,向南方步兵一冲,就成为了名将。但等赵匡胤赵光义率众北上,以其数量不多的骑兵对恃大辽的骑兵队伍的时候,这时候的仗可就不好打了。
  骑兵对步兵,容易打出不世名将来,可是步兵对骑兵,徜能逃得性命回家,那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哪还敢再瞎琢磨名将的白痴呓语!
  正因为北宋的敌人多是骑兵,再加上辽人先入为主占据了燕云十六州,北宋将领的这碗饭,也就太难端了。
  更惨的是,萧太后册封李继迁为夏国主,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这女人不唯是断绝了北宋所有士兵“成为名将”的希望,甚至连将领士卒们活命的机会都残忍的剥夺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这是因为,北宋的战马,一是购买于契丹,二是购买于西夏,三是另琢磨其它的招术——可是萧太后一下子将北宋的战马资源切断了,要知道,战马是当时的“高科技装备”,是战场上比较原始的坦克,一马在手,走遍天下,连战马都没得有,这让将士们如何打仗?
  但凡古典文本,只要提到能征贯战的猛将,多半离不了这么四个字“弓马娴熟”……可绝大部分战士活一辈子都没见过马长什么样,连最基本的战争装备都是如此的陌生,还记得本书的开头吗——武泰军节度使何灌所带领的那守护河桥的两万士卒,可怜得连马都不会骑,一定要让别人抱他们上马,而后这些士兵们就趴伏在马背上,紧闭双眼,两手死死的搂住马颈,一动也不敢动一下。
  战争技能全面复兴的时代,骑士的时代,北宋偏偏遭到辽夏两个帝国主义的联合封锁,对其实施了战马禁运政策,这让北宋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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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被迫替补的文臣们
  有史家指责赵氏光义,言称是其研究怪异的阵法,以文臣替代了武将,这才导致了大宋的衰弱。
  说句公道话,这种论点就是闭上眼睛乱骂人了,要知道,中原军事技能的落后是因,赵光义研究阵法是果——正是因为军事力量的不足,以步兵为主的中原军事力量无法取胜于边境之外的骑兵,所以赵光义才被迫去研究以步兵破骑兵的阵法,这个先后顺序颠倒不得,颠倒了,就会失去事物的本事面目。
  正如我们所分析过的那样,军事技能复兴的时代,尤其是骑兵的作用越来越大,单兵做战能力越来越强,这就导致了北宋的步兵无法占到上风,临于两军阵前能够逃得性命,已属侥幸,再指望出什么名将,实在是太不现实。
  所以赵光义潜心研究阵法,亲自绘制了一幅《平戎万全阵图》以授大将,使其按图布阵。宋仁宗赵祯在位期间,也曾编写《武经总要》,既把“古阵法”都绘制成地图,也把“大宋八阵法”都绘图说明,并在《阵法总说》中强调按图布阵的重要性说:
  “孙武云:‘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混混沌沌,形圆而不可破’,不用阵法,其孰能与此乎?”
  后世修史者看得郁闷,经常拍案而起,怒曰:难道阵法真的具有如此决定性的作用吗?
  凡有这个疑问之人,只需要试着操一把生锈的切菜刀,向一支重甲骑兵冲锋一下看看,就会立即得到答案。
  而事实上,正是赵光义的阵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以来,成为了北宋的军事发展指导思想。及至到了南宋时代,宗泽以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担负起守土之职责,这老先生拿着赵光义的阵图现学现卖,居然也打得有板有眼,一度挫败了金兵,成为了当时一颗冉冉升起的“老新星”。
  后期军事天才岳飞出世,打仗不依常规,更不按照领导的阵法来布阵,让老宗泽看得痛心不已,生恐岳飞所犯的军事自由主义过于严重,误走到军事投机主义的错误道路上去,所以就将岳飞叫来,亲赠一份《阵图》给岳飞,并进行亲切指导:
  宗泽:你的智勇才艺,虽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这却不合古人兵法。现今你还只是一个偏俾将领,这样做尚无不可,今后如作了大将,这却决非万全之计。我劝你对这本《阵图》中所列举的各种阵式,仔细研究一番,供今后作战时参考。
  岳飞坐下,假装研究《阵图》——这东西他压根不想看,只是碍于领导的面子,不得已翻两页,所以他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岳飞:留守所赐《阵图》,飞熟观之,乃定局耳。古今异宜,夷险异地,岂可按一定之图?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若于平原旷野,猝与敌人相遇,怎么能来得及按图布阵呢?况且,我今天是以裨将听命麾下,带兵不多,如按固定阵式摆布,敌人对我军虚实即可一目了然,如以铁骑从四面冲来,那就要全军覆灭了。
  听到岳飞公然对抗领导的指示与精神,宗泽大惊,痛心不已,尽了最大努力试图挽救落水的岳飞同志:
  宗泽:照你所说,难道阵法不足用吗?
  岳飞:阵而后战,兵之常法,然势有不可拘者。且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请留守再考虑一下。
  宗泽:……你的话是完全正确的……
  宗泽一介老书生,临于国难挺身而出,被迫赶鸭子上架,如果没有赵光义的《阵图》为指导,仗究竟怎么一个打法,谅这老书生又如何晓得?他跟中华历史上不世出的天才将领岳飞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于宗泽而言,能够照着阵图把士卒摆放好,让金兵看得目瞪口呆,那就算完成任务了,而岳飞却是要一个赢的最终结果,所以两人的交流自然就费了力气。
  但这件事,至少透露出一个信息给我们——北宋何以总是以文官统兵,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出身于下层的武将们多半不识得字,有可能看不懂阵图,一旦如岳飞所言遇到敌人的重甲骑兵冲击,除了撒腿狂逃,别无出路。
  说到不识字,北宋初的“名将”党进其人,算是一个典型,当时武将们都是将自己所带的兵数与武器装备记在木棍上,以便随时查询,党进也有这么一根木棍,却奈何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识得,结果有一次皇帝问他兵马人数,此人一翻白眼,举起木棍大声道:陛下请看,都在这上面写着呢……
  相比于字也不识得一个的武人,文职人员官僚主义严重,赵光义的阵图怎么画,他就把士兵怎么摆弄,虽然未必能赢,但至少他们比武将们多了一个大大的优点——他们认得字,能够看得懂阵图,能够毛手毛脚的与敌兵相恃。
  此外,北宋多出文臣统兵,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步兵对恃骑兵的绝对劣势之下,传统武将的实用价值已经降低为零——三国时代,长坂坡赵子龙于百万步兵中单骑救主,想象一下,让赵云向着一队数量成百上千犹如坦克一般的重甲骑兵冲将过去,等到那一列移动生物坦克轰轰隆隆的开过,我们还能在地面上找到赵子龙存在过的痕迹吗?
  正是因为武将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打仗时用脑子的时候远多于用手脚,这就是如范仲淹一代名臣竟然于边境统兵的原因之所在了。
  说明白了,正是因为北宋时代的步兵无法与辽夏的骑兵相提并论,这一结果造成了武将的缺乏,北宋没得办法可想,不得不用文臣来替补。
  事实上,北宋不唯没有“重文抑武”,而且对边关的军事力量极为倚重,在王安石变法前夕,由于不断地面临契丹人与西夏人的外来威胁和边境袭扰,北宋的常备军一度增加到大约110万人,那庞大的军费开支几乎把北宋逼至破产的地步,而且我们确信,在北宋时代,朝廷肯定是多次进行过征兵宣传,诸如“一人参军,全家光荣”,“骑白马,挺长枪,三哥哥吃的是朝廷的兵粮……”这一类宣传肯定没少了做。
  所以才会有名士如张载远到边关投军,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要撸胳膊挽袖子和古夏军马大干一场,结果让范仲淹发现此人研究学问远比背着沉重的粮袋被西夏的骑兵追得满世界疯跑更有价值,遂将此人养在军中,多年而后,由张载而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终于在诸多思想家的世代承传之后,推出了中华民族灿烂夺目的理学之光。
  所有的这一切都解释了这么一件事:
  北宋景德元年,当辽国萧太后与儿子辽帝耶律隆绪统二十万大军入寇,向北宋发出“和平”的真诚呼吁之声,名臣寇准何以竟然会想到让宋真宗御驾亲征的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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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皇帝也是替补队员
  宋真宗赵恒时代,面对着契丹人的铁骑重兵,朝中的武将已是不堪足用了,如范仲淹那样能够统兵的文臣还未生出来,这时候辽兵南下,朝廷之中唯一能够拿得出手接待客人的,就只有皇帝本人了。
  正如我们所分析过的那样,寇准提议宋真宗御驾亲征,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的。
  要知道,面对辽兵逼迫,此时迁都已是不及,徜使赵恒此时逃走,未必逃得过辽兵的追赶不说,还必然会导致整个北宋立即崩盘,亡破于顷刻之间。但留在那座易攻难守的开封城中也不是个法子,如果当时宋真宗留下来,无非不过是将靖康国变提前个一百来年,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留又不能留,逃又逃不掉,这时候不豁了老命迎头冲过去,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万般无奈之下,宋真宗赵恒亲自出征了,这次出征由名将杨继业之子杨延昭亲自保护,安全感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此外各地的名臣挠将,军马粮草,统统调集过来,宋真宗这才起驾上路。
  此时,萧燕燕和儿子耶律隆绪已经攻至澶州,这个地方就是今天的河南濮阳,若澶州被攻下,则开封就沦为了孤城。
  正当北宋一片惊恐之时,早已被萧燕燕俘虏的定州副都部署王继忠突然出现在莫州。
  王继忠此来,带来的是辽国人民和平的愿望——王继忠给莫州守将石普带来了一封信,也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总之就是呼吁和平,反对战争,石普大喜,急忙遣人与辽人接洽,却被打了个乌眼青——有没有搞错,辽国人民都是坚定不移的爱国主义者,热爱大辽,坚决打倒辽奸,和谈?有没有搞错?
  明明说是要和谈,却又不谈,那么辽人这是什么意思呢?莫州守将石普糊涂了。
  王继忠——现在明白辽人为什么要释放这名战俘了吧——告诉石普:没有搞错,谁也没有搞错,辽国人民也好,萧燕燕太后也好,还有辽帝耶律隆绪,都是热爱和平的人,其和往和平的心,唯天可表……
  可那为什么她们不肯和谈呢?石普不明白。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王继忠告诉石普:辽国人民热爱和平不假,可这事……怎么也得由咱们的宋真宗首先提出来吧?噢,合着你们家宋真宗手下连个会打仗的将领都没有,却偏偏要占尽天下的便宜,又是铁杆的爱国主义者,又是和平主义者,人家辽国兵强马壮,却要活该倒霉,即是军国主义者战争贩子,又是辽奸……天下有这么不讲理的事情吗?
  明白了!
  石普恍然大悟,怪不得萧燕燕这个女人来势汹汹,原来人家是为了真诚的和平而来——可他妈的这和平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这时候宋真宗赵恒已经到达了澶州南城,却说那赵恒仰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这澶州之城也是怪异到了极点,竟然是横跨黄河而建,南城安全得紧,可是黄河对岸的北城却被辽兵围得水泄不通。此时南北二城之间,用船联架成了一座浮桥,只要走过浮桥,就与热爱和平的辽国战士们亲密的接触了。
  当时宋真宗骇得魂飞天外,说什么也不上这可怕的浮桥,这时候寇准连哄带骗,而禁军将领高琼则露出了狰狞的嘴脸,居然用鞭子狂抽为宋真宗抬轿的兵士们,抽得那些军士沿浮桥一径狂奔到了对岸。
  终于御架亲征了,却说赵恒登上北城城楼,亲切招见并抚慰诸将领时,宋军一片欢腾,“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
  与此同时,各地勤王兵马迅速的向澶州方向集结,达数十万,再加上此前大辽统军使萧挞览攻城之时,误中宋军伏弩,当场身亡——所有这一切,都为宋辽的和好缔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但是这时候宋真宗的处境,实是史前未有之尴尬。
  这时候宋真宗的选择有两个:
  一是和谈;
  二是立即开打。
  和谈,这就意味着激起民众心中的不满,失去民心,实际上宋真宗选择的正是么一个方案。
  宋真宗也许可以选择战争,既然要与辽人真刀实枪的干,那么我们就有必要替宋真宗推演一下此后的战事发展。
  双方一旦发生交火,辽国人的战术选择有三:
  第一:辽国人就在澶州一带集结,并派轻骑深入北宋腹地,断其粮草,此为下下之策,因为深入腹地的辽军失其依所,易为北宋的军民所趁。
  第二:辽军借其机甲骑兵的机动条件,可选择一边嚼着马肉干,一边喝着马奶向后撤退,或者是避开澶州另外选择主攻方向,届时宋真宗追上追不上估且别论,但那数十万宋军非得狂追不可,这一追赶,后线的粮草运输线就等于暴露给了辽人,辽人出几支骑兵将其粮草运输线掐断或是骚扰,则宋军必然是不战自乱。
  第三:辽兵以骑兵断后,缓缓撤走,等明年冬天再回来……到时候那宋真宗是否还要御驾亲征?若不亲征,则萧燕燕可能径破澶州,兵围开封,将“战争贩子”赵恒捉往大辽,接受辽国人民的审判……若然是宋真宗明年继续亲征……那他还回去干什么?干脆辞职别做皇帝了,就留在澶州当一名守城的小兵算了……
  说来说去,这些都是辽人的优势,那辽人有什么弱点呢?
  辽人肯定是有其弱点的,如果连弱点都没有,那辽人还是人吗?
  但是,辽人的弱点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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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从此敌国为藩障
  说起辽国的弱点来,实际上这也是北宋永远的心疼。
  辽国最大最大的弱点,就是这支掘起于荒漠丘原之上的游牧部落担负着来自于中亚的各方势力的重力撞击,我们知道金人的力量正在掘起之中,更要命的是,人类的战争史行将进入蒙古人时代,整个世界都将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颤瑟发抖,尽管蒙古人的势力此时犹未掘起,但是据守于燕云十六州的契丹人却无日无夜不曾听到那来自于北部的刀声与呼啸。
  恰恰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萧太后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北宋边关,急切的想用武力逼迫北宋屈服和谈——他们必须要腾出手来,以应对来自于中亚及北部的强大压力。
  但是这个弱点,距离宋真宗来说未必太远——倒是宋徽宗这位书法兼绘画家以其敏锐的艺术眼光发现了这一点,结果导致了北宋的灭亡。
  所以在战略上想寻找契丹人的弱点,显然是行不通的。
  那么唯有寄希望于军事技术方面的突破,看看能不能找到骑兵的弱点。
  实际上,步兵对骑兵,最好的法子是据长城而守。
  但是此时大辽契丹已经盘踞于长城之内,长城自然也就指望不上了。
  所以单以北宋的情势而言,最好的法子是据城而守,莫说此时的辽兵,即使最强大的蒙古骑兵,在中国人的城池面前也是不知所措,南宋末年,蒙古骑兵单只是攻打一座襄阳城就整整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北宋有多少座城池?让辽兵们一座座攻过来,累也累死他们了。
  但是辽国骑兵的这唯一的弱点,却被开封这座皇都的选址给弥补了。
  如果说,辽人所占据的燕云十六州是一柄锋利的钢刀,那么,开封就是刀刃下最鲜美的肥肉——选择这么一个怪地方建都,赵匡胤赵光义这兄弟两个实在是脑子进水了。
  正因为开封都城无险可守,易攻难守,又悬坠于燕云十六州这锋利的刀刃之下,所以一旦萧燕燕发起狠来,率大军啃着肉干绕过沿途的城池,径取开封,就一下子点中了北宋的死脉。
  那么,指望被遗弃于辽军阵营之后的孤城出动部队骚扰,情况又会怎么样?
  这样做一点效果也没有,首先,守城的宋军一旦离开城池,明摆着就是以自己的弱势挑战对方的强项,宋军再傻也傻不到这份上,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呢。就算是宋军真的这么做了,说过了,那萧燕燕后方连运输线都没有,出城的宋军难道还能撵着辽兵的马屁股狂追不已吗?
  其实,趁萧燕燕率大军南下,这时候如果有一支奇兵突袭燕云十六州,断其归路,未免不是个好办法。
  可是这支想象中的骑兵军费开支太庞大了,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大凡轻骑远出,决非象民间评书中所描绘得那么简单,中华战争史上最著名的骑兵远出,当以汉武帝年间大将军霍去病铁骑长驱,横扫沙漠,封狼居胥,一举击溃了匈奴人的抵抗力量。
  但是,霍去病的不世功业,却是建立在以整个西汉帝国的全部资源基础之上的,时霍去病麾下悍士不过两万余人,这两万人深入沙漠,就必须要备足了粮食饮水——尤其是战马的数量与质量。实际上,霍去病部下的每一名战士至少要带十五匹战马,几匹轮换着骑座,几匹轮流着驮着食物饮水狂奔,徜使不是这样,那两万士兵不要说根本到不了狼居胥就会活活渴死饿死,就算是他们赶到了地方,人困马乏,也失去了战斗能力,图然任匈奴人任意宰割而已。
  然而霍去病以两万士兵,携四十万匹战马的绝对优势,所以才会迫得匈奴人走投无路,一战而溃。等到霍去病打完了仗回来之后,四十万匹战马,剩余的还不到两万匹……差不多全都累死荒漠上了。
  霍去病那一场仗,耗净了西汉帝国所有的战马及资源,甚至将西汉拖到了经济崩溃的边缘,以至于汉武帝不得不下罪已诏,大骂自己狂孛无知……
  象汉武帝这种近乎疯狂的大手笔,历史上发生过一次就算是奇迹了,不能指望着这种奇迹天天发生。
  而这,正是宋真宗的难处了。
  在宋真宗决定和谈之前,我们替他铺设了如此之多的借口,实际上无非不过是想要说明一件事:
  ——在辽宋关系之间,辽国番邦,并不象民间百姓所认知的那般无足轻重,实际上从军事技能的实况上来看,辽国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北宋的宗主国。
  修史者遣责宋真宗的和谈纳币之举,认为其人出卖国家利益而换取个人的苟安,这种道义的批判无疑是正确的。但是考虑到长城已破,北宋无险可依,再加上开封皇都位置选择的实在不是个地方,北宋图谋燕云十六州,已成痴人说梦,刀悬头上,钉入额际……在修史者能够替宋真宗把燕云十六州夺回来之前,你必须要承认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澶渊之盟!
  北宋称兄,辽国为帝,萧燕燕平白落得个大侄子赵恒。
  此外,宋朝每年要给付辽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称之为岁币——这笔钱,实际上是用来支付辽国替北宋守护边关的军费,但是,这种想法却只是赵恒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至少,在民众心目中,堂堂大宋却要向番邦小辽纳币,这无异于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迟早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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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离家出走的怪皇帝
  渴望着战争的北宋急切的期待着,期待着。
  王安石变法为北宋又一次带来了希望,这位不世出的伟大人物建立了一种新型的兵役制度,它既能够加强边境地区的防卫能力,更有效的保障内地的安全,同时使常备军减少到50万人——这大大缓和了北宋的财政,令得这个为复仇的欲望所驱使的国家摆脱了经济崩溃的危险,迎来了——它最终的灭亡!
  然而大宋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正走向自己的坟墓,尤其是王安石变法所带来的富强,令得宋神宗雄心勃勃,于是宋神宗写诗:
  五季失图,猃狁孔炽。
  艺祖造邦,思有惩艾。
  爰设内府,基以募士。
  曾孙保之,敢忘厥志。
  这首怪诗,就刻在宋神宗准备用来发动战争的“封桩库”之中,除了这首诗,每一府库上还各刻有一字,联起来是:
  每虔夕惕心。
  妄意遵遗业。
  顾予不武资。
  何以成戎捷。
  整整装满了二十个库府的金甲资备,表明了宋神宗决意要花钱买回燕云十六州,如果大辽不卖的话……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史载,宋神宗有一次与大家闲聊,谈到北部边患,他泣不成声的说:
  自从太宗皇帝兵溃于燕京城下,北虏追之,太宗皇帝只身逃脱,凡行所携服御宝器尽为所夺,从人宫嫔尽陷没。太宗皇帝大腿被射中两箭,伤口处年年箭疮发作,最终竟然因为箭疮而丧失了性命。我与那辽寇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却反过来捐金缯数十万给敌寇,而且还要称之为伯父,这实是奇耻大辱,难道天底下做儿子的,都象我这样没有出息吗?
  ……一席话说得众人无不色变,于是史官急忙记下:……有取山后之志……
  史官记完了,宋神宗也就消停了,实际上他这只不过是一场表演而已,他好歹是个皇帝,再傻也没傻到这种程度上,擅启战端,只要人家辽兵一鼓而下,开封立即沦为孤城……但是大家都表示悲愤,他身为皇帝,也不能硬装没事人的样子,也得做做样子哄哄大家,哄过了,也就完事了。
  实际上,不唯是宋神宗,连绝世昏君宋徽宗也同样是心知肚明,明明知道北宋不是辽国的对手,但民众与群臣却一个劲的嚷着开战,盖因这天下是他赵氏皇家的天下,一旦开了战,倒霉的是赵氏皇家,没大臣和民众的什么事,所以大家爱国主义口号只管狂喊,但口号归口号,仗是绝对不能打的,谁要是真的打了,那可就犯傻了。
  然而宋徽宗最终还是犯了傻,这个傻又是从何犯起的呢?
  说起来,第一要怪辽国新上任的皇帝耶律延禧,此人和宋徽宗是前后脚登基,只比宋微宗赵佶晚了一年做皇帝,这位皇帝实属前世不修,今世造孽,此人一登基,就遇到一个绝世人物出场。
  这个人就是女真英雄完颜阿骨打,此人十岁的时候就能箭无虚发的射杀天上的飞鸟,作战时惯于单枪匹马独踹敌营,曾有一次,阿骨打受到大辽皇帝耶律延禧的亲切接见,耶律延禧为各地的部族首领举办了盛大的“头鱼宴”,宴会中,各民族领导们载歌载舞,共颂耶律延禧的英明领导,唯独阿骨打大模大样的坐在席位上不动,大辽皇帝耶律延禧向他伸出友谊的双手,没想到这个阿骨打却说什么“不会跳”,噎得耶律延禧好不憋气。
  不久女真部族首领完颜乌雅束死,完颜阿骨打继位,自称都勃极烈——部落联盟首领的意思。辽国派使者来遣责完颜阿骨打——没有天祚皇帝的授权,你怎么敢擅自继位?完颜阿骨打一听这话就火了:噢,我们死了人你们不来吊丧,合着你们还有理了——有丧而不吊,而乃以为罪乎?
  完颜阿骨打很生气,决定反叛。
  此前我们曾经说过,相比于北宋而言,辽国的战争成本低,所以能够居于上风,而这个女真部落,其战争成本更是低廉,一旦完颜阿骨打准备战争,他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吩咐部落中所有的成年男子——每人必须要备好自己的战马,自已当军粮的牛肉干,自己的长弓硬弩,自己的铠甲,总之是打仗不用完颜阿骨打开销一分钱,所以完颜阿骨打难免有着“强烈的战争欲望”。
  史上有一句话:女真人不可使其兵过万,过万则天下无敌——这句话实际上是指女真族人的战争体制而言的,遇到这种打仗不花钱的部落,活该大辽倒霉。
  遂下黄龙城,完颜阿骨打登基为帝,建国号大金。
  为什么要建大金呢?
  这是因为大辽以纯精之铁为国号,而铁这东西价值不是太高,所以完颜阿骨打就挑了比铁更值钱的金子来做国号,这听起来好象是儿戏,然而却是史实。
  完颜阿骨打前脚刚刚当上皇帝,后脚大辽的雄兵就打来了,眼见得无由招架,完颜阿骨打召集众头领开会,拿刀割着自己的脸,放声大哭道:我们被契丹人欺负得久了,所以我才想到立国,现在辽兵打来了,你们各怀异心,不敢相战,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请杀了我一族,你们拿我的脑袋去向契丹人求情吧,说不定……契丹人会因此放过你们……
  被完颜阿骨打这么一哭,众人只好下了决心,遂以两万人迎战天祚皇帝的70万大军。
  哀兵必胜。
  辽军大败,天祚皇帝一日一夜狂逃了500多里,终于脱险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回去之后将皇宫中的金银细软打了五百多包,备了两千多匹骏马,离家出走了。
  天祚皇帝耶律延禧离家出走之前,曾说道:
  我和宋朝是兄弟,和西夏是舅甥,我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吃香的喝辣的……
  这位耶律延禧实在是好傻好天真,他不知道,无论是北宋或西夏,都不会容纳一个离家出走的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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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太监的职业操守
  这时候辽宋两国已经和好了一百一十九年,所以北宋得以腾出手来对付西北边患,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到了宋徽宗时期,西北这枚成熟的果子,被太师童贯摘取了。
  话说童贯那厮,其人端的生了一副好坯子,相貌魁梧,仪表堂堂,不怒而威,正气凛然,最怪异的是,其人下巴上还长出十几根胡子,皮肤坚韧如铁,比正常人还象正常人,没一点太监的样子。
  而且这个怪人不爱钱财,生活朴素,与权臣蔡京更是死对头,民间百姓不知,将他和蔡京划分为一党,修史者也跟着胡言乱语,实际上此人是蔡京一党的死敌,经常与蔡京在朝堂上吵成一团,最后吃亏的当然是他,数次被贬。可是由于他刚正不阿,决不妥协,所以深受宋徽宗赵佶的器重。
  北宋是太监们的黄金时代,率兵出征打仗之人,其中多有太监,如太监王承恩受命为剑南两川招安使,平成都李顺之乱,三个月的时间里破贼十余万人,斩首三万,生擒李顺。又有太监刘承规精于侦伺,制订权衡法,还被列入了《律历志》,还有一位太监秦翰忠心为国,其人以方略谋划而自任,身经百战,身上创伤竟有49处,其人后来活活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他死之后,上至皇帝,下至将帅士兵,无不伤心落泪,悲泣不已……
  总的来说,北宋时代的太监们职业操守都不错,信义良好,形象也获得了世人的认可,这就构成了童太师脱颖而出的基本条件——主要是他长得实在太不象太监了,想不脱颖而出也不可得。
  话说童贯那厮经略西南,恢复了宋神宗时代的故疆,遂暗思“辽亦可图”,就向宋徽宗请求赴辽国实地考察,宋徽宗赵佶批准,于是童贯就以使辽副使的身份,于政和元年(1111年),随从郑允中大使出使辽国。归来之时,途经卢沟桥,入夜时份,忽有一人星夜求见,乞退左右,有话密告之于童贯。
  这位星夜来客,正是大辽国的一位公职人员马植,此人久已有心归国,此来,特以燕云十六州以献,以为归国之礼。
  童贯秘密接见了马植,暗嘱其安排好在辽国的家人而后,归国来见。
  那马植果然不久之后归来,并改名为赵良嗣——改这个名字,是为了防范大辽发现他的行踪,于辽国追查他的故友——听说有这么一个怪人投奔而来,宋徽宗不知是喜是忧,就吩咐童贯与蔡京这两个死对头吵架商议。
  两人吵过之后,一致建议收留赵良嗣,于是赵良嗣不日被秘密送至开封,受到了大宋帝国最高领导人宋徽宗的亲切接见。
  赵良嗣向宋徽宗赵佶报告了金太宗完颜阿骨打掘起的情况,劝赵佶与金人联合,借金兵攻辽之机收复燕云十六州。赵良嗣之策,正是历史上有名的“联金复燕之策”。
  这个想法听起来好象不错——可是细一琢磨,却实在是太不靠谱,先不要说那金人完颜阿骨打是肥是瘦是好是歹大家不清楚,而且金人的实力到底能有多大,大家心里也没底,再者说了,就算是金兵之势胜过辽国,可大宋和大辽已经一百多年没有打过一仗了,这时候突然撕毁盟约,万一徜有不测……
  这么一考虑,大宋就有些举棋不定,这棋一举就是整整两年,朝臣们天天争论不休,怎么争论也争论不出个眉目来。
  但是两年之后——政和七年(1117年),一艘走私船在山东文登被截获,船上之人是来自于辽朝苏州的高药师等人,这些人原本也非要偷渡来大宋,而是因为辽金战祸,他们乘船原本想逃往高丽,可不知怎么搞的,被海风一吹,就把这艘船吹到了大宋来……
  对高药师的审讯,证实了前者赵良嗣所提供的资料——果然真的有一个大金国,而且此国凶悍无比,正在北方极远之地与辽国交兵……这个消息,让大宋的朝堂之上,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童贯献上一计:既然赵良嗣所言确实属真,那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何不派几个人手,以赴北方买马为名,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形,也好临机裁断……
  对于童贯的计策,蔡京表示可以试试,这下子大臣郑居中火了,瞪两眼珠子对蔡京吼道:你是朝中重臣,国家元老,居然不守辽宋两国盟约,制造事端,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大臣安尧臣的态度更为激烈,公开挑战蔡、童二人:陛下,现在蔡京和童贯合穿一条裤子了,这两人狼狈为奸,和那不明来历的赵良嗣勾结在一起,这却万万不可,边境事体关乎国家安危,陛下,你可千万别让这伙家伙胡来啊……
  这个事……看到反对的意见比较激烈,赵佶顿时犹豫了起来:……要不然……咱们把这事就交给文登的地方官员来处理,如何?
  登州守臣王师忠遂派出七名将校,上了高药师的船,大家泛海赴金,又摇回了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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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海上冒险行动
  却说与高药师同行的七名将校,渡过大海,到了辽宁金县一带,正见岸上金兵与辽兵在激烈交火,双方箭飞如雨,喊杀冲天,七名将校趴在船上看足了热闹,没敢靠岸,就又返回了大宋。
  这七个倒霉蛋哪里晓得他们一身所系大宋之安危?甫一回国,就因为没有能够完成任务,立即充军发配到蛮荒之地去了。
  派出的使者竟然如此没有出息,让登州守臣王师中好没面子,于是他就和童贯商量,建议选拨武义大夫马政和外语说得最好的呼延庆为使者,二次使金。
  政和八年(1118年)八月,高药师——这位难民委实幸福,偷渡到了大宋,居然成了“国家命官”——带了马政和呼延庆等八十多人,轰轰隆隆的乘船渡过勃海湾,去了辽国后方,在北岸金朝所属的苏州地界登陆。
  上岸之后,众人正行之间,突听一阵急促的蹄声响起,尘头起处,早见一支金兵巡逻队冲了出来,拦住众人的去路。
  干什么的?你们是不是辽国的奸细?金兵喝问。
  非也,高药师是本地人,急忙回答:我们是从大宋来的买马商人……高药师的回答,却是宋徽宗赵佶的吩咐,谁晓得这些金人是什么怪物?他们对大宋又是什么态度?在把这些情况摸清楚之前,是决计不许泄露使者身份的,以免被动。
  胡说!你们明明就是辽国的奸细,还敢嘴硬,与我砍了……看到这伙人携带了很多值钱的东西,金兵顿时激动起来,一口咬定他们是奸细,马上就要动刀子——夺其物,屡欲杀之。
  这时候懂得外国语的呼延庆也急忙上前,叽哩咕噜的跟金兵争执起来,双方“辩论再四”,吵得极是热烈,最终把金兵吵糊涂了,没有动手杀掉他们,而是将这八十多人全都捆了起来,押送出了“三千余里”,途中经过“十余州”,这三千里路实在是难走,走得马政等人奄奄一息,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算是交待在这个怪地方了,却忽然之间眼前一亮,看到了一张怪异的大脸盘: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
  看到这伙子狼狈不堪的怪人,完颜阿骨打疑惑的问:你们是谁?来我们这疙瘩要干啥?
  是这么一回事……马政等人急忙回答:我们是远自于大宋的友谊使者,早在我太祖年间,宋金两国就是友好邻邦,那时候我们大宋经常派人来你们这里买马……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来找你商量金宋联手,一块灭亡辽国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马上会派出正式使者与你们接洽。
  有这种事?完颜阿骨打听得直眨巴眼:……你等我找人商量商量……再回答你们……
  说完这句话,完颜阿骨打就钻进了军帐里,他这一进去,整整几天没露面,把马政一行等得眼冒金星。
  几天之后,完颜阿骨打终于钻出了军帐,对马政说:你们的建议……我琢磨着还行,那就这么着吧。
  从此勃海湾海面上船行不断,两国使者频繁的来来往往,仔细的商讨双方合作的事宜,从政和八年(1118年)到宣和二年(1120年),整整谈了两年。
  这一天赵良嗣兴高采烈的赶到了大金国,准备又一轮的无限期商谈。
  可是等他到了之后,金人并没有安排下商谈议题,而催他上马,带着赵良嗣一路狂奔,到了辽国的上京。
  此时这座上京城,城上是密密麻麻的大辽守军,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女真战士,双方箭拨弩张,气氛极度的紧张——原本以为这一次还是酒肉飘香的使者磨牙谈判,没想到却被金人带到两军杀伐的阵前,这怪事好险没把赵良嗣吓得心脏休克。
  正惊骇之间,就见完颜阿骨打从军中纵马而出,对着城头上高声喊话:城上的兄弟们,你们受苦了,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是为了和平而来,快打开城门吧,不要迷信武力或者是战争,不论是武力还是战争,都不是我们所需要的,唯有和平,才值得我们付诸努力去追求(今汝国和好之事,反复见欺,朕不欲天下生灵久罹涂炭,遂决策进讨。比遣宗雄等相继招谕,尚不听从,今若攻之,则城破矣。重以弓吊之义,不欲残民,故开示明诏,谕以福祸,其审图之)……
  应该说,金太祖的和平呼吁是非常真诚的,连赵良嗣听了都被感动了,可是守城的辽兵却一点也不傻,一连串的脏话骂将出来,滚木擂石齐下,这光景气坏了大金国主完颜阿骨打,只见他勃然大怒,伤心的道:这些辽国战争贩子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居然以如此野蛮之手段对待我们这些善良的和平使者……说话间,就见完颜阿骨要拨刀奋起,纵身直跃上城,他的身后跟随着潮水一般的大金战士,疯了一样冒着矢石只顾往上冲,顷刻之间城下,上京辽兵俱降。
  然后完颜阿骨打骑马过来,斜睨着赵良嗣:你看……咱们是不是还要接着谈下去?
  还谈什么谈,赵良嗣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冷汗,这些大金战士简直不是人,打起仗来一个个都嫌自己命太长……没错,谈判是应该有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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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背叛者的无奈
  从赴金使者一谈就是两年的过程来看,宋徽宗赵佶并不象许多修史者所描述的那样缺心眼,事实上,从一开始,宋徽宗就没有做错什么,金辽相战,大宋难免会遭受到池鱼之殃,派遣使者了解情况,应该是正常的。
  而且两年之久的谈判,不唯是表明了大宋举棋不定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大宋一定要对金国的实力有一个准确而客观的了解,须知那燕云十六州是何等的关乎中原的命运,万一让金兵将燕云十六州夺去,那后果远比燕云十六州在辽国手中更为可怕——历史的发展证明的也正是这一点。
  赵良嗣亲历上京之战,让北宋朝廷对金辽两国的实力有了第一手的资料。
  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宋辽两国百年息战,已经让辽国形成了保护北宋不受关外游牧势力滋扰的最重要屏障,如果这道屏障不稳定,则大宋就会面临着可怕的危险。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金兵灭亡辽国之前,将燕云十六州夺回来。
  这就是当时宋徽宗的考虑。
  另一个替代方案就是,大宋不违盟誓,甚至可以出银出粮帮助辽国平复女真之叛,可是眼见那辽国在女真人的雷霆攻势之下竟无丝毫的还手能力,这一条计策非但没一点可行性,反而会因为忤怒女真人而变得危险起来。
  考虑到辽国那不堪一击的战斗力,如果能够在金兵灭亡辽国前夕将燕云十六州夺回来,就足以保障大宋的安全——这个想法应该说没什么错误。
  但是错误往往正是出现在没什么错误的地方,许多事情是如此的意想不到,导致了北宋在此后的事态发展过程之中连连陷入被动的局面之中。先是尼摩教方腊起事,原本是用来征辽的大军不得不调去平复方腊之乱,而金国派来谈判的使者曷鲁等人坐在驿馆中苦等宋徽宗接见,却是左等也没消息,右等也没动静,那曷鲁其人居然“狷忿”,“屡出馆”,要徒步走到开封去找宋徽宗理论。
  曷鲁这边的事情还没摆平,又有消息传来,辽国已经得知大宋秘密出勃海湾,与金人盟谈的情况,导致了大宋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局面。
  这还不够糟糕,更糟糕的是,就在童贯平复方腊之乱的节骨眼上,女真人一口气将辽国的五京夺下了四京,辽国皇帝耶律延禧竟尔是离家出走,去向不明了。明摆着,女真灭亡辽国只在迟早之间,若然是大宋不快点动手将燕云十六州抢回来,届时让金国顺势一推,事情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更加让人出乎意料,宋军两度攻取燕京,死伤累累,竟无所成,而当金兵赶到,燕京居然不战而降,这段历史说起来委实是极尽吊诡,充满了莫可解释的怪异之谜。
  到得宣和四年四月(1122年),童贯引军攻打燕京之时,大辽国的百分之九十已经全部被金兵所占领,就连天祚皇帝都离家出走,这个辽国在事实上是否还算是存在,这实在是一个疑问,所以我们不应该指责大宋的这一次军事行动,如果不是战事的结果竟然是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宋金盟约,甚至有可能成为一起历史上较为典型的成功案例。
  实际上,大军未发,统兵的童贯和蔡攸就已经对此行充满了信心,尤其是那位蔡攸,此人出征之前,竟指着宋徽宗身后两个美貌嫔妃说:等我得胜归来,请陛下把这俩美貌小妞赏给我……敢这么说话,那是因为蔡攸对此战有着百分之百的必胜把握。
  考虑起来,宋军的必胜之把握,主要是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辽国委实是朽烂透顶,不堪一击了,连皇帝耶律延禧都逃之夭夭了,这仗,难道还用得着打吗?
  第二个原因,童贯所辖之师,皆系久经沙场的精兵猛将,是由童贯一手带出来的。
  政和年间,童贯曾经带领着这支军队出湟州,大败西夏,斩首三千余,史评其人尽多将败绩隐瞒不报,可是正是童贯将西北经略得恢复到了宋神宗时代,尽雪神宗时代百万战士埋骨西夏,丧师割地的奇耻大辱——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除此之外,这支军队刚刚挟胜归来,从老鼠洞中把头戴平天冠的草头皇帝方腊揪了出来,两厢里比对,宋军是挟胜之师,士气正盛,而辽国却眼见得行将灭亡,屡战屡北,这个比较应该是客观的,所以蔡攸才会出“豪迈之语“。
  然而,这个怎么看都没什么不对的结论,却偏偏是错误的。事实上,这个大宋从一开始就霉运缠身,抽到了死亡之组的下签。
  北宋为何运气如此的糟糕透顶?
  如果推究起来,这个责任应该打在离家出走的大辽天祚皇帝耶律延禧的屁股上,这个家伙突然跑掉,将金兵的主力部队吸引走了,金兵追在他的屁股后面狂打不止,而留在燕京的辽国皇室之中,赫赫然竟有耶律大石在内,这个耶律大石实乃契丹族不世出的英雄,此人于辽国灭亡之后复建西辽,单以才智而论,至少在当时的大宋还找不到他的对手。
  如果天祚皇帝耶律延禧不逃走的话,由这个蠢蛋压制着耶律大石,于北宋而言还是有机会的,偏偏耶律延禧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害得大宋竟然与耶律大石正面相撞,岂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金兵一路打过来,打的都是辽国里最差劲的选手,而北宋倒霉,抽到了耶律大石所在的死亡之组,这就是北宋坏运气。
  北宋的第二个坏运气,就是军队的荣誉感太强了,当童贯做出决定,宣布说:如果辽国有献燕京城者,封节度使的时候,名将种师道却打岔道:
  有没有搞错,咱们是背盟之师,就好比是一群小偷来到人家家里,还好意思说让人家替你献城?
  种师道的话语,强烈的激发了童贯的太监荣誉感,于是他传令:
  大宋将士,但凡有伤害到辽国一人一骑者,杀无赦!
  完了,明明是抽到的死亡之组的下下签,宋军自己偏偏却产生了如此强烈的负罪感,这场仗,已经用不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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