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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帝国的敌人:岳飞冤狱大破解

帝国的敌人:岳飞冤狱大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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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天涯 作者雾满拦江

  序章:揭密杀害民族英雄岳飞的幕后凶手
  
  在中国历史上,再也没有如岳飞这般的冤狱竟能够穿透时光的帷幕,至今仍留恸伤。但同样的,岳飞冤狱也构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谜团。南宋立国那令人困惑的晦涩进程,构成了我们文化上的长久的疑雾,至今仍然是众说纷纭。
  南宋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民族英雄岳飞的历史。
  解密杀害民族英雄岳飞的幕后凶手,解密北南宋覆亡时期一系列诡异离奇的怪异之谜,也就能够让我们于宋金两大军事帝国对恃时期的地缘政治及民族认知有所了解——尤其是后者,更是认识我们自身的一面镜子,让我们于那厚积如尘的历史碎片之中,一揽那至今仍然影响着我们思维的传统认知。
  那么,民族英雄岳飞竟系死于何人之手?
  又是谁摧毁了南宋帝国?
  对此,民间版本坚信,是权奸秦桧下令杀害了岳飞——时至今日,秦桧及其妻王氏的铜像仍然跪伏于杭州的岳飞庙前,由任着世人的唾弃与唾骂。这两尊跪像所铸成的忠奸二元论观点彻底的湮没了历史的真相,或许秦桧与王氏真的应该跪在那里,但他们最多不过是杀手的凶器,将岳飞之死简单的归因于权臣为患,带给我们的唯一结果就是于这简单的忠奸二元认知论中丧失了我们思考的能力。
  放弃了思考,也就失去了历史,失去了我们自身存在的依据。这一点,甚至早在明朝就有人深切的认识到了。
  由是我们知道,秦桧最多只不过是代人受过而已,以岳飞当时的地位及在军队中的威信与影响力,若然是没有高宗赵构的许可,谅区区一介秦桧,是断不敢对岳飞下此毒手的。
  下达杀害岳飞的命令的,必然是宋高宗赵构无疑!
  可是,南宋帝国系康王赵构于惨淡经营之中一手缔造,其中的酸苦与血泪令人不忍卒闻——创业唯艰,最艰难的莫过于朝臣与民众对赵构皇权法统的不认同,不唯当时的朝臣不认可他这个皇帝,甚至连百姓、士林也全都拒绝承认,甚至连赵构身边的卫士都参加了这声势浩大的对康王赵构的追杀过程,这天下之人群心汹汹的局面一度迫得赵构居然声称自己的皇权法统是来自于金国所立的傀儡皇帝张邦昌——纵然是千难万难,然而这位生长于皇宫无边富贵之中的少年终于缔成大业,创建了南宋并迎来了针对于金国的全面反攻,收复中原的千载契机——然而赵构何以会在这重大关头突然自动放弃机会,甚至不遗余力的摧毁自己的国防武装,毁弃自己的邦国长城,杀害军队中最具声望与军事天才的岳飞呢?
  于是有人猜测说:赵构之所以杀害岳飞,是因为害怕岳飞迎回“二圣”,将被金人所俘走的宋徽宗、宋钦宗营救回来,威胁到赵构的皇位。
  这个历史静态观念的假设如果听起来真的有几分合理性的话,那恰恰证明了我们久已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静态的历史观是不会从一个更为客观精确的角度来把握我们自身的,打到黄龙府,迎回二圣,这种痴人说梦的无知呓语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我们思维及观念的偏狭——两国兵交,一如弈棋,你有强兵,我有妙应,所谓南宋打到黄龙府,迎回二圣云云,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可能。
  于金国而言,摧毁南宋易如翻掌——事实上,早在岳飞矢志收复中原,率军投入到朱仙镇战役的之初,金国就考虑将宋钦宗从战俘营中带出来,由金国保护他于开封重新登基——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则南宋政权就会于顷刻之间陷入混乱之中,赵构能不能再做成皇帝姑且莫论,至少南北宋就会立即分裂,拥护赵构的人马与拥护宋钦宗的人马自相残杀成一团,而金国则可以窥伺在侧,趁乱渔利……
  最可怕的是,皇权政治的特点是谁也不能够把这一政治变局说出来,每个人只能猜测,并在这个猜测过程中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尤其是军事将领,更要在这个猜测之中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
  在猜测中研判自己的政治立场是否正确,而不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拿到桌面上来公平竞争,这就是皇权政治的最大特点。古往今来,中华民族那无数血泪与冤狱,九成九都是这种黑箱式的政治表态所导致的。
  事实上,追循赵构的南宋复国史,我们会意外的发现,烽火连天的中原血战,不过是副战场而已,南宋朝廷所面对的主战场并不在疆场之上,而在于皇家权力的激烈搏杀之中。
  析读于南宋的复国历史,让我们惊讶的发现祸在萧墙之内,南宋最大的敌人,是冷酷而邪恶的皇家权力自己,而非攻城掠地的敌对国家。
  正如我们所指出的那样,南宋帝国最可怕的敌人不是金兵,不是金兀术,而是这个政权最急欲解救的被金人所俘虏的宋钦宗。
  更可怕的是,宋钦宗甚至从未曾有机会走出他的俘虏营,他只是一个阴郁而执着的存在,就举重若轻的击碎了南宋军民十年之久的准备与付出。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谛听岳飞发出这撕心裂肺的哀伤,我们就会知道皇家权力的阴恶与冷酷。
  民族英雄岳飞以洗涮国耻为已任,要直捣黄龙,迎回被敌国俘虏的徽钦二帝,但事实上,唯其这两个皇帝才是满胸忠义的岳飞的最大敌人。一旦陷入这个险恶的陷阱之中,纵如岳飞这般伟大的人物,也只能任由暗黑的皇家权力辗压成尘,除了那千古的英名,与世代的哀伤,除此我们再也无话可说。
  宋钦宗是如何以他的阴郁存在,击跨称雄天下的南宋军事力量的,他又是如何于不动声色之中,将伟大的民族英雄岳飞辗压成尘的,而那风雨飘摇的南宋帝国,又是如何于这阴暗的皇权博弈之中屈辱残存的,所有的这一切,正是我们需要重新认知的历史。
  认识历史,就意味着认识我们自己。
  认识历史,就意味着认识我们民族之中那生生不息的与黑暗皇家权力相抗衡的内在精神力量。
  由此开始。
  尘烟未散,蹄声再起。
  那迷一样的南宋复国史。

[ 本帖最后由 灯下骷髅谁一剑 于 2008-6-12 12:3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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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外部的敌人
  
  (1)大宋XUECHAO运动
  当年轻的康王走入历史的时候,正值溯风怒号,大雪满天。
  皇都城外,铁甲森森,金兵的六万铁蹄已经将都城团团围困。
  皇城之内,人声鼎沸,数万愤怒的百姓包围了皇宫,抛砖掷瓦,棍棒齐下,宰相李邦彦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如果不是他的马快的话,此时他多半会被狂怒的百姓活活打死——另有记载说,李邦彦是钻进了女人的小轿逃之夭夭的——但这个细节无关紧要。
  尽管李邦彦逃走了,但仍有十数个宦官来不及躲避,遭百姓们当场殴击毙命,伏尸于宫门之前。
  民变!
  开封府尹王时雍急遣军士赶来弹压,变民首领、太学生领袖陈东于斧铖之间越众而出,凛然不惧,王时雍斥责他挟民众之怨以迫朝廷,陈东厉声反驳道:
  以忠义要求朝廷,不比你们以奸邪要挟天子强多了吗?
  面对这种纯粹道德意义上的遣责,王时雍无言,唯有叹息。
  这位负责京师安全的官员比之于愤怒的民众或是满胸热血的太学生们更多知道一些情况,所以他才会叹息。
  王时雍知道,京师之内,拥有禁军三万余人,再加上此时正从各个方向络绎不绝向京师奔赴而来的勤王军马,皇都之外的六万金骑,在数量上绝对占不到优势。
  但是这个比较,却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实际情形是,于今都城的三万禁军,至少有十分之九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只余下两三千人,多半是还未来得及逃掉的人。
  至于各地的勤王军马——武泰军节度使何灌所带领的那守护河桥的两万士卒,可怜得连马都不会骑,一定要让别人抱他们上马,而后这些士兵们就趴伏在马背上,紧闭双眼,两手死死的搂住马颈,一动也不敢动一下——如此懦弱之军,莫说不过只三两万,便纵有百万,又有何用?
  民不畏死,官兵逃散——这是一个怎样奇怪的大宋?
  实际上,这已经是太学生陈东第二次掀起XUECHAO运动。
  一个月前,年仅四十三岁的宋徽宗赵佶禅位于长子赵桓。正值壮年的皇帝就如此及早退位,这在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至于赵佶本人,他当然不愿意这样做。但是,名臣李纲和吴敏连续上书,强迫赵佶退位——实际上,朝臣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要求于这位道君天子承担起金兵两路入寇的责任。
  金人入寇是在宣和七年(1125年)的十月,由金太宗下令,任命完颜杲为都元帅,其下兵分两路:完颜宗翰(粘罕)为左副元帅。攻太原;远颜宗望(斡离不)为右副元帅,攻燕京,而后两路会师北宋都城开封。
  由于在此之前,赵佶下过“不准妾言边事”的御笔,所以直到太原已成孤城,两路金兵齐逼开封之时,赵佶这才意识到情形不妙,于是他急遣陕西转运判官李邺使金求和,李邺空跑了一趟,回来后除了告诉大家,说金军“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危卵”之外,什么好消息也没有带回来。
  李邺这人也是怪,居然敢实话实说,开封民众怒不可竭,从此便称之为“六如给事”,讥刺其人胆小,长金人之威风,灭大宋之志气。
  遂有太学生陈东发起请愿运动,他率数百太学生伏阙上书,乞斩“六贼”。
  斩六贼是容易的,不过一纸和诏——王黼置永州,并于押解贬所途中,被开封府秘密派人处死,李彦抄家赐死,朱面放归田里,随后处死。数日后,梁师成贬为彰化军节度副使,途中也有诏赐死。不久后童贯在押解路上下诏处死,首级送回东京示众,蔡京于流放途中病死,数日无人收其尸。
  六贼易除,金兵难去,这才是新就任的年轻天子宋钦宗最为发愁的事情。
  于是宋钦宗叫来自己的所有弟弟,问他们谁肯替自己分忧,众皇子无不惊心丧胆,唇齿青白,唯有康王赵构神色如常,回答说:
  我愿意。
  值此一言,奠定了康王赵构此后南面登基,于风雨飘摇之中重整大宋江山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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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两百年前就已注定
  与康王赵构同行的,是太宰张邦昌,他们此去是赴金兵大营做人质,以示宋室求和之诚意。
  此一去,前途未卜,殊死难料。
  赵构的出场看似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但实际上,这一段历史却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注定。
  公元933年,正值五代十国之际,后唐明宗李嗣源染疾,其子秦王李从荣急不可耐的驱兵大入皇宫,要抢在李嗣源死之前继位,皇城使安从益与李从荣大战于皇宫,斩之,李嗣源受此惊吓,死之,另一个儿子李从厚捡了便宜,当上了皇帝,是为闵帝。
  闵帝继位之后,权力落到了枢密使同平章朱弘昭和同中书门下二品冯斌手中,这两人忌恨风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遂将其调往河东(太原),意欲解除其兵权。李从珂大为悲愤,遂引军攻向后唐国都洛阳,城破之日,朱弘昭投井自杀,冯斌则被灭了全族,闵帝李从厚一路狂逃到卫州,被卫州刺史王弘贽活活勒死,于是李从珂入洛阳,登基为帝,是为末帝。
  但李从珂这个末帝位子也不是多么的稳,至少有两个人正威胁着他:
  节度使石敬瑭!
  节度使赵德均!
  这两个节度使,一人娶了明宗李嗣源的一个女儿,说起来都是李从珂的姐夫妹夫,可是权力这东西不认小舅子,也不认大舅哥,越是接近于权力中心,其冲突就越是激烈,遂有李从珂调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太平节度使,想解除石敬瑭的兵权——这个李从珂真是不长脑子,正是因为闵帝李从厚这么对待他,才把他搞成了皇帝,他居然一顶点教训也不吸取,把李从厚玩过的花样原封不动的拿给石敬瑭来玩,这不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果不其然,石敬瑭大怒,就要与李从珂拨刀相向。
  可是石敬瑭的实力不如李从珂,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向契丹耶律德光借兵!
  但是,这个主意他石敬瑭想到了,可是赵德均也想到了,他也琢磨着借契丹之兵替自己弄个皇帝做,这样一来,石敬瑭和赵德均两人就在契丹人那里展开了竞争。
  最后石敬瑭胜出——他开的条件并不比赵德均更优厚,只不过,契丹人先答应了他,就只好委屈赵德均了。
  遂有石敬瑭称儿皇帝,割燕云十六州于契丹人,借得了契丹兵马,攻入洛阳,李从珂愤而**,石敬瑭建立了后晋,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汉奸!
  于番外借兵,是兵家常事,未必就能够沾上汉奸的边,至于割地,虽说是辱国卖国之举,但距离最大汉奸还是有距离的。
  然而石敬瑭所割,竟然是燕云十六州!这就未免太可怕了。
  哪燕云十六州?
  幽州——北京!
  蓟州——天津蓟县!
  瀛州——河北河间!
  莫州——河北任丘!
  涿州——河北涿州!
  檀州——北京密云!
  顺州——北京顺义!
  新州——河北涿鹿!
  妫州——河北怀来!
  儒州——北京延庆!
  武州——河北宣化!
  云州——山西大同!
  应州——山西应县!
  寰州——山西朔州东!
  朔州——山西朔州!
  蔚州——河北蔚县
  这么一看我们就清楚了,这燕云十六州,赫赫然正是古中国的战略门户,此门一开,则胡人尽可纵马而入,取中原,下江南,直如探囊取物耳,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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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门外的敌人
  在冷兵器时代,关于中国北方的门户有多么重要,只要了解一下中国的地形就能够明白:
  《房龙地理》一书中指出:中国也是一个半岛……它没有明显的能把它和世界隔开的山脉,相反,中国的山脉就如张开的手指一般,由西一路延伸过来,其结果是,宽阔的中国大平原一直到了黄海边上才止住,另一边的前锋几乎到了中亚。
  为了克服这个没有天然屏障的不利条件,中国的皇帝在公元前三世纪——就是罗马有迦太基为了争夺谁最后控制地中海而混战不已的时候——建成了一座长1500英里,宽20英尺,高30英尺的巨大城墙,从辽东一直延伸到嘉峪关、即甘肃西边的戈壁沙漠边上。
  这座花岗岩障碍很好地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仅仅是一墙之隔,墙里是富庶的大中华文明,墙外边却是溯风漠漠的高寒与草原地带,游荡于草原之上的突厥人与蒙古人潮水一般的骑着他们跛足的老马,渴望着冲破阻碍,共同分享由那万里长城拱护着的无边繁华,弯曲的钢刀和青铜箭簇表明着他们的真诚愿望。
  游牧民族的到来几乎和我们的历史同样的漫长,最早的记录是商时代的鬼方,《周易》云:高宗伐鬼方……俘虏对方一万三千余人,如此之多的战俘,可想而知战况之激烈。当时中原部落大多都参加了这场保国卫家的战争,孟国曾铸鼎铭刻以记此事,此鼎至今尚存。
  鬼方很快就消失了,但是严狁又来了,这一拨游牧人闹得很凶,整整闹了四十多年,其间多次深入王畿,迫近镐京,最终被周宣王逐走。
  严狁之战,参战的将士们激情之余,写了不少诗,都留在《诗经》之中,如《采薇》,如《出车》,如《六月》……等等。
  如《六月》一诗中提到: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騤騤,载是常服。犬严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在这里明确的点出于严狁的进攻之下,中原士卒们紧急行动,保家卫国。
  严狁不闹了,但是犬戎来了,这个犬戎把周天子的天下折腾得非常凄惨,最终周天子招架不住了,就想个金蝉脱壳的绝招,将北部边陲赐予了他的车夫,如果这位车老板能够降伏犬戎,那最好不过了……
  这位车老板就是后来的秦襄公,由是我们知道,从此秦国成为了中华文明的藩障,替我们镇守着中亚游民涌入的门户。
  但是按下葫芦起来瓢,犬戎之患尚未解除,犬戎的同源异支“狄”却又开始了SHAOLUAN中原。而狄人又分为赤狄与白狄,其中大多数是赤狄,这些游牧者于春秋年间七次攻打齐国,六次攻打卫国,五次攻打晋国,两次进攻鲁国。至于邢国、宋国、温国、郑国和周国也各遭受到一次赤狄之骚扰。
  这其中最惨的是卫国,被赤狄逼得两次迁都,从河北迁到了河南,以避游牧者刀锋之逼迫。
  过了几百年,犬戎已经闹累了,但是匈奴人来了。
  当战国七雄相互绞杀,迈向统一的大中国的时候,匈奴始终没有消停过,秦国、赵国与燕国多受其蹂躏,而秦始皇将六国的长城联结在一起,希望能够将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阻于墙外——也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
  匈奴人在西汉时代闹得最凶,汉高祖刘邦本人曾被匈奴困于白登道,匈奴单于以书信戏弄吕后,吕后也只能是“示以大度”。但等到汉武帝的时候,他却发了狠,倾国之力攻击匈奴,南匈奴闻风而降,北匈奴却神秘的消失了,直到多年之后,才知道这支匈奴队伍一气之下去了欧洲,将罗马帝国打得落花流水……然而武力终究不可持久,汉元帝时期,堂堂的大汉不得不将边境安危的重要使命交给王昭君,从此留下了昭君出塞,名承千古的佳话。
  曹操时代,他将塞外的匈奴人分成了五个部落,让他们自己打来打去,但是西晋之末,匈奴再起,而且取了个“大汉”的国号,史称匈奴汉国,竟然将西晋的接连两个皇帝掳去,但是昙花一现,匈奴人经过这最后的绽放之后,也消失了。
  继此而后,突厥人掘起于茫茫荒原之中,他们一度成为了唐太宗LI SHIMIN的最大对手,但随后我们发现,唐太宗LI SHIMIN的血管里流淌着鲜卑族人的血,他的祖爷爷叫大野虎,原本就是代北游牧者。
  更令我们沮丧的是,我们在前面曾经提到过的后唐李嗣源,却是沙陀突厥人所建立的国家,更糟糕的是,我们口口声声骂石敬瑭是汉奸,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骂错了,这位石敬瑭老兄,赫赫然也是沙陀突厥人,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大方,说割燕云十六州就割了呢?
  从地形上来看,大中国就好象是一座美负美央的茂盛果园,园中不仅有四季水果,各种食物,更有着由中华文明所形成的奇花异草……这座美丽的果园孤悬于黄海之滨,却没有哪怕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山脉屏障,游牧者从中亚的草原上络绎不绝的赶来,希望冲进这片富庶的果园之中大块朵颐。
  然而大中国除了筑起一道万里长城,全无办法保护自己——这道长城就犹如美丽果园的栅栏,它所起到的作用远超过我们的预期,但却也成为了栅栏外边游牧者世世代代攻伐的目标。
  从公元前9世纪——这是有文字记载的开始,到得沙陀突厥人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之时,栅栏之外的牧马人已经无休无止的向中原进攻了不少于两千年。
  两千年之久的叩关,中国人守得实在是太苦了。
  更可怕的是,由石敬瑭洞开门户,蛮族从此卧居于长城以内,燕云十六州成为了游牧者对古老中华帝国的第一个突破口。
  这个缺口还将进一步的扩大,直至吞没整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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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大契丹的皇帝肉干
  关于北宋,历史上有一个全无道理的论点,认为北宋重文轻武,所以才会在金人与蒙古人的双重打击下束手无策,毫无还击的能力。
  但这一观点却是轻率的,没有经过认真的史料研究与思考的。
  对此,海外史学家黄仁宇指出:自来的论史者大都认为,北宋文化之兴盛,主要应归功于宋王朝的重文轻武政策,还有人具体落实到宋初几个皇帝的“右文”政策上。我则认为,“重文轻武”只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实际上,北宋建都于四战之区的开封,建国之初则为了削平十国割据的残局,其后则北方的劲敌契丹和继起于西北地区的西夏,无一不需要武力去对付,所以,北宋一开始就注定了“国倚兵而立”的局势,如何能够制定轻武的政策呢?
  黄仁宇先生的观点究竟有没有道理,实际上只要我们沿着北宋赵匡胤的开国脉络捋一捋就清楚了。
  要知道,天底下还没有大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大辽帝国,大辽盘踞于燕云十六州,其强弩重甲的游牧骑兵,对中原乃至整个江南都形成了俯冲之势,最可怕的是大辽帝国的疆瑾东临日本海,西接额尔齐斯河,南迫天津海河、河南霸县及山西雁门关,其领土面积远比大宋更大,战争资源也更丰厚。
  现今我们称“大宋”而不实话实说称“小宋”,那是从儒家法统上来说的,北宋毕竟是统一的中原王朝,是大中国经济与文化的中心。然而实际上大宋从建国之初就只不过是一个大辽刀锋逼迫之下的小帝国,只不过是民间评书给了我们很大的错觉,但凡提到辽国,莫不是以“番邦”称呼之,更兼评书中杨家将派几个女生就能够将辽国杀得落花流水,这才让我们以为辽国很小很小。
  然而很小很小的却只不过是大宋而已。
  大坏蛋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这对于契丹人来说,其军事上的战略意义是显而易见的,这也直接导致了包括大宋在内的中原武装在对恃中始终是居于劣势地位,所以石敬瑭这个坏家伙只为了他一个人的安乐,而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其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种情形,不唯国人,甚至连石敬瑭的亲生儿子都无法忍受。
  石敬瑭称帝七年,死,其子石贵重继位。
  石贵重答应继续向辽国称“孙”,因为石敬瑭向辽国称“儿”,所以按辈份排下来这石贵重非得是孙子不可,但装孙子是可以的,向辽国称臣,这就不是石贵重愿意干的事情了。
  见石贵重居然跟他装孙子,辽国太宗大怒,就率骑兵南下,于澶渊遭遇后晋大军,双方经过一番激战,暂时休兵。
  见辽太宗非要攻打石贵重,辽国的述律太后就不太明白了,遂问辽太宗:
  你为什么非要做汉人之主呢?
  辽太宗回答:石贵重忘恩负义,不能容忍。
  述律太后就劝道:我们是牧马人,吃的是马肉,饮的是马奶,就算是拿下中原,也没有什么用处,万一徜有不测,岂不是后悔不迭?
  辽太宗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说什么也不肯饶过石贵重,述律太后见劝不动辽太宗,就反过来责怪石贵重:
  我就纳闷了呢,这些没良心的汉人怎么就这么不明白事理呢?忘恩负义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居然还能睡得着觉——如果他们回想转意,承认错误的话,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们的啊。
  说话间,两年时间过去了,辽太宗耶律德光再次南下,后晋大将杜重威率二十万人与耶律德光对恃于滹沱河中游,看得出石贵重一次性的就出兵二十万,大有豁出去了的意思,可是这二十万人,一顿饭就算只吃个半饱也得吃掉一座小山,那一座山一座山般的粮米往前线运,就算是不打仗也难免出岔子,更何况这边又对恃着契丹人的骑兵呢?
  断其粮草,绝其归路。
  杜重威二十万人束手待毙。
  于是杜重威遣使赴耶律德光处谈判,结果是必然的——投降!
  公元947年正月元日,这对于血性方刚的石贵重来说是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那一天他身穿白衣,赤着脚,冻得手足青紫,哆哆嗦嗦的率全族人向耶律德光投降,耶律德光将封他为“负义候”,押去黄龙府劳动改造,由是后晋灭亡。
  后晋是灭亡了,但耶律德光正象述律太后所预言的那样,最终未能生还契丹——他病死于杀胡林。
  为了防止耶律德光的尸体腐烂,契丹人将其开膛破肚,往他的肚子里塞进了十几公斤的咸盐,汉人奇之,称之为“帝粑”——皇帝人肉干。
  这一次肉干皇帝不仅掳走了爱国青年石贵重,还将后晋的官员、方技、百工、宫女、宦官数千人一并押去了辽国。史家认为,这一次事件只不过是一百八十年后靖康之变的预演,只要燕云十六州在牧马人的手中,就如同一枚尖利的钉子钉在中原的额头上,任何时候,只要关外的牧马人愿意,尽可以长驱之入,中原的军事武装力量在这种战略优势面前丝毫也没有任何抗拒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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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赵匡胤的痛苦选择
  公元959年,后周悍将赵匡胤策动了陈桥兵变,以一介武将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正式建立了大宋帝国。
  帝国建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择国都。
  实际上,赵匡胤是坚决反对将大宋的国都设立在开封的,这地方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古城开封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易攻难守。选择这里定都,那实在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事实上,赵匡胤最初是希望将国都设立在洛阳,要知道,五代时的后唐建都于洛阳,其余四朝都是选择在开封,结果统统都是短命鬼,一旦敌兵围城,当皇帝的除了跳井上吊,委实找不到第三条路可走。事实上,北宋建都于开封正是一个错到了不能再错的决策,无论是澶渊之盟,亦或是靖康之变,说到底都是皇都的位置不对,所以才会让金兵一逮一个准,一次性的逮走两皇帝,搞得北宋就此灭亡。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赵匡胤何以后来还是定都于开封了呢?
  说到底还是跟后晋杜重威遭遇到麻烦一样,粮运!
  无论是北宋还是此前的大唐,其财政的主要收入全都是依靠江南经济,但是江南漕粮能够顺利的运抵开封,却运不到洛阳。如此一来群臣们的反对意见就有了充足的依据,而赵匡胤的坚持就多少有点蛮不讲理。
  我们还记得,康王赵构在历史上首次登场的时候,正值漠天飞雪,这是因为开封唯一的屏障只不过是条黄河,但这条河每到冬季一定要结冰,而关外的牧马人就等着黄河结冰之日,顺势而下,这开封都城就好象是不设防的,几乎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
  所以赵匡胤始终固执的希望迁都,到了晚年,他突然灵机一动,想要迁都于长安,理由是“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说到底还是希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似乎无可厚非。
  然而历史偏偏是有可厚非,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明确反对这一建议。
  赵光义说:在德不在险。
  赵光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到了赵匡胤晚年,他们皇弟赵光义已经羽翼丰满,其人自主持开府府尹,主持京师达十三年,其官署号称南衙,门下网罗人才无数,其中以宋琪、石熙载、柴禹锡、程德玄等最为知名,有这么多的人拥护他,赵光义当然要跟赵匡胤比比看谁的德行更深厚了。
  尾大不掉,赵光义集体反对拆迁皇都,赵匡胤也没有办法,大家只好先这么凑合着。
  如果说,大契丹所占据的燕云十六州是钉入到大宋额头上的钉子的话,那么,早在大宋立国之初,这枚钉子并非是钉在赵匡胤的额头上,而是钉在北汉刘钧的脑袋上。
  大宋立国之初的一个风雪之夜,赵匡胤与赵光义兄弟密访赵普家,说:
  我睡不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所以来见你。
  赵普说:南征北伐,正当其时,原闻成算所向。
  赵匡胤说:我要先攻克太原!
  赵普默然。
  赵匡胤追问:你以为这样做如何?
  赵普继续默然。
  赵匡胤第三次追问:难道你不认为我们应该这样做吗?
  赵普没办法再继续默然了,他说——攻打北汉,不怕打不下来,怕只怕一鼓而下,一旦北汉被平定,则来自于大契丹的威胁就得全部由我们来担当——何不留着它,待削平诸国,弹丸黑子之地,难道北汉还会长了脚跑掉不成?
  应该说,赵普的建议实则不过是最典型的“汉奸言论”,他之所以三次保持沉默,只是因为他不想上赵匡胤的恶当,这赵匡胤明明是准备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可这么一条“奸计”,最好找个顶缸的冤大头才好,赵普左躲右闪,就是不想顶这只汉奸之缸,压何这事由不得他,所谓时势造汉奸,他没地方跑。
  于是只能先南后北——这就意味着,先由得门户洞开,将南方平定而后,再回过头来对付大契丹。
  首先攻取荆南之路,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
  荆南之伐,了无悬念,李处耘采用了恫吓之术,挑选了十来几肥肥白白的俘虏兵,将他们放进锅里煮得稀烂,然后让大家分而食之,吃得喷香,这个过程期间就让别的俘虏们在一边看着……然后故意放了几个俘虏逃回,霎时之间,荆南处处流传着宋兵食人的恐怖故事,遂不战而降。
  将荆南纳入版图之后,后蜀孟昶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便遣赵彦韬为使,携蜡丸书一枚,密约北汉两面夹击,共取北宋。
  那使者赵彦韬果然不辱使命,半道上拐了一个弯,将蜡丸书给赵匡胤送了去。
  见到这枚书信,赵匡胤悲愤交加,他沉痛的向全国人民宣布,虽然大宋人民热爱和平,反对战争,但是面对着后蜀帝国主义如此赤裸裸的挑衅,他只能——自卫还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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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门内的敌人与床上的敌人
  后蜀孟昶闻知宋兵大至,登时大怒,遂命太子出征。
  太子点齐了美貌姬妾及一众伶人,雄纠纠气昂昂的出发了,沿途吹吹打打,锦帐柔情,说不尽的写意……行至途中,突闻剑门有失,太子遂率姬妾伶人转道川东,逃之夭夭了。
  后蜀遂平,下一个是南汉。
  南汉国主刘鋹是一个奇异的怪人,此人搞来一个波斯美女,取名叫媚猪——估计起来是一个极肥极胖之美女,要不然怎么会起这么有特色的怪名字?然后他又娶了朝臣李托的两个女儿,大女儿为贵妃,二女儿为美人,这么多的美女美人凑在一起,刘鋹自然也就腾不出手来顾及宫外之事,于是他将国政全部委托给宦官龚澄枢、嫔妃卢琼仙以及老太人李托。
  未几,宋将潘美兵下雄州,闻知宋兵大至,刘鋹不为所动,命人征集了十余艘船,将所有的珠宝和美貌嫔妃全弄到船上去,正当刘鋹准备登船之时,眼见得那十几艘船却突然解缆起锚,竟然随风飘泊而去——那满船的珠宝和柔弱的美女,就这样被事先登船的宦官和卫兵们偷走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后来都去了哪里,但想来一路上旅行的风景,那定然是惬意而悠然的。
  卫士与宦官们携珠玉美女私逃,让刘鋹心里说不尽的失落。
  失落之后,刘鋹建起竹木栅栏,与宋将潘美形成对恃之势。
  但是潘美却拉来了大批的农民工,给他们一人两火把,让他们趁夜潜行到刘鋹的栅栏前,突然举火,一时之间,但见万炬俱燃,火焰熏天,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刘鋹所依赖的最后屏障就此化为飞灰。
  刘鋹出降。
  而后兵下江南,径取南唐。
  南唐后主就是举世闻名的大词人李煜,其时他正在与十几个高僧诗玄论易,争论得较为激烈,忽一日李后主争论得累了,出门走走散步,却突见城外鼓角相闻,壁寨相连,旌旗蔽日,戈甲森森,李后主异之,细问究竟,才知道宋军已经围城十余日了。
  李后主登时大怒,遣天下第一辩论高手徐铉出马,面见赵匡胤,要将赵匡胤斩之于舌下。
  那徐铉的辨才当真了得,此人见到赵匡胤之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据理力争,论辨不已,说得宋太祖赵匡胤直翻白眼,理屈辞穷。
  说理不过,那就索性不讲理了。
  于是赵匡胤按剑起身,吼叫了一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由是一言而定天下。
  概因这争战天下,原本就是没什么名目的杀戮勾当,之所以搞出来那么多的美誉之词,是因为坏事纵然可以做,但好名声也不得不要,如今被徐铉越扯越露底,赵匡胤索性实话实说了。
  但是这句话,却勾勒出赵匡胤心中对天下的思考——事实上,他的思考,与此后的任何一个史学家都没什么不同,如果说盘踞江南的李唐是睡到了赵匡胤的床边上了的话,那么,占据着燕云十六州的大契丹就等于是在赵匡胤家的大门里边安了营扎了寨,就算是他赵匡胤将床上的人统统赶走,可面对着正蹲在大门口里食马肉饮马奶的契丹武士,不信他老人家能够睡得着。
  但是赵匡胤最终还是睡了——开宝九年(976年)十月二十日,此人安睡于自己宽敞的床榻之外,倾听着大门口传来了契丹号角之声,他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能够爬起来。
  赵匡胤死,皇后急命人召儿子赵德芳,以继大宝。等了很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人进来,皇后急忙问道:德芳来了吗?
  来了——随着一声回答,赵光义笑咪咪的走了进来。
  皇后大骇,顿时泪如雨下,改口叫“官家”,并说:“我母子性命如今全交给官家了……”
  那赵光义却也绝非不讲道理之人,便安慰嫂子曰:共保富贵,别怕别怕……
  这就是说,床铺的打扫由赵匡胤来负责,此后门口的清理工作,就交由赵光义负责了。
  但是此时,大门口处尚有北汉之国,从地理意义上来说,这个北汉实际不过是大宋的屏障,先不要说北汉的军事战斗力量极为强悍,就算是打下来,与契丹的对恃,赵光义也必须要事先做好准备。
  事实上,赵匡胤已经两次尝试过捣碎北汉,第一次是北汉国主刘钧死掉,养子刘继恩继位。其时北汉禁军中有一勇士,名候霸荣,此人力大无穷,有百步穿杨的神射之术,更兼奔跑如飞,能够追上疾奔之中的快马……北汉得此勇将,当高枕无忧矣,于是北汉新任国主刘继恩就幸福的睡下了。
  不料,正当刘继恩睡得正香的时候,那疾奔如骏马的勇士候霸荣突然一口气跑进皇宫,拿刀砰的一声剁在刘继恩的肚皮上,刘继恩大叫一声,就此一命呜呼。
  宰相郭无为闻知宫中有变,急率甲士入宫,大战候霸荣,那候霸荣虽然跑起来疾如奔马,但皇宫地方狭小,还是没地方可跑,遂被杀之。
  于是北汉又立了新国主刘继元,当时赵匡胤闻报此事,大喜,急急催军直入,却不料,北汉名将杨业出门——此人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杨家将,有杨业在,宋军终不得其门而入,不久契丹起兵来救兄弟之国北汉,赵匡胤只好退兵了事。
  赵匡胤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年卷土重来,大军抵达太原城下,却攻之不克,于是赵匡胤命令掘开汾水灌城,此水一灌,北汉城中确是一片惊恐,但赵匡胤这边也是极度不爽——时值五月,淫雨绵绵,宋军中疫病流行,将士们被腹泄折腾得奄奄一息,憋急了也顾不上挑地方,蹲地上就自顾方便,弄得个军营如同一座大茅坑,臭气熏天。
  万般无奈,赵匡胤只好下令退兵。
  当赵匡胤走后,辽国使者进入太原,与北汉一起“复盘”,考察赵匡胤失败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这赵匡胤是一个生锈的脑壳,太缺乏军事思维了,以水灌城,做法应该是先用水浸透城池,然后再将水排出,届时城墙先浸而后涸,就会自然而然的坍塌,可赵匡胤只顾闷头灌水,结果只把自己的军营灌得疫病流行,灌成了一个大茅坑,却未损之于太原分毫。
  实际上,赵匡胤前脚离开,太原城随后就出现大段大段城墙坍塌事件,只不过这时候北宋军士只顾上一路上不停的拉肚子,肥沃土壤,根本顾不上跟北汉较劲了。
  赵匡胤尚未拨除北汉,就匆忙退场了,他的弟弟赵光义,能否完成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历史重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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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北部屏障的毁弃
  实际上,无论是赵匡胤,还是此前的周世宗,他们对于当时的情势,远比此后的任何一个历史学家更清楚。
  史学家从民族大义出发,说话搞三捻俩,责周世宗与赵匡胤不以国事为重,先除契丹,而是不断的攻伐江南……史学家持这一观点,无疑是正确的,最正确的理由就是史学家只是动动嘴,以为契丹人都是死人,随你打来随你砍,而赵匡胤和周世宗却是太清楚不过的了,单以军事力量而论,北宋远不是契丹的对手。
  史载,赵匡胤设置了桩库,拼了老命的取敛钱财,对此,他对身边的人解释说:
  我要等库里存满四五百万银绢,我就派使者与契丹人谈判,用这些钱买回燕云,若他不肯,我就用这些钱为军费,以二十匹买一颗胡人头,他的精兵不过十万,只用去二百万匹,就可以消灭光了。
  听赵匡胤这么说话,此人实在是好傻好天真。
  那契丹人世世代代牧马于荒漠丘原,于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块足以立足且俯视中原的战略之地,对于这块土地的态度,他们绝对是宁失千军,不失寸土,岂会卖掉这块契丹人安身立命的土地?
  再者说了,契丹人真要是卖了地,难道还用大车拉着金银回草原上去牧马不成?到了荒原之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去哪花这些钱去?
  而且以银绢买胡人头之策,听起来好象合乎情理,实际上纯粹是扯蛋,赵匡胤忘了契丹人也是哺乳动物,有着极强的生育能力,正所谓生生不息,人头不止,今天不过是精兵十万,过不了十年二十年,精兵就是百万,那赵官家到底有多少银子?能把这明摆着赔本的生意不断的做下去?
  缺心眼的不唯是赵匡胤,实际上他的弟弟心眼也不太够用。
  太平兴国四年,宋太宗赵光义引军出征,讨伐北汉。
  赵氏皇朝没完没了的跟北汉过不去,这实在是一件难以理解的怪事。要知道,由于契丹人占据燕云十六州,对中原地带形成了俯冲之势,那北汉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中原地带的屏障,可是赵氏兄弟却非要把这道屏障拆除了不可,其心眼之缺失,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有缺心眼的皇帝,就有占便宜的官员。话说那赵光义甫一出军,前面的路上就忽然窜出一个小官,拦住大军,说什么也不让大家走了。
  此人扬言上书,赵光义命其人将书呈上。
  那人近得前来,呈上奏章,赵光义低头一瞧,正瞧到上书人的名字——宋捷!
  好兆头,宋捷宋捷,大宋大捷——当下赵光义吩咐将此人提拨重用,至于宋捷这个狡滑的家伙上书中究竟胡扯了些什么,就没人理会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大宋兴兵,契丹人不知何故竟然没有插手阻拦,只是派了个使者象征性的问了一下:“何故兴兵……”,这就给了赵光义足足三个月的时间,任由他攻破北汉,那倒霉的刘继元献上十州一军四十一县的户口图册,就正式与北宋统一了。
  北汉举城投降,但杨家将老令公杨继业却坚持分裂,转入到太原城中与北宋打起了巷战,誓死不降。赵光义见此人如此忠勇,决意收其帐下,于是派了一个说客——北汉已经投降的后主刘继元,来劝说杨继业放下武器。
  可想而知那杨老令公心里是多么的别扭,他放声大哭,哭过之后,就替赵氏王朝担负起了守护北疆的重任。
  不料那赵光义兴奋之下,智商急速下降,干出了一件脑子进水的蠢事——他拆除了太原城那坚固的城池,这就导致了此后北宋与辽国的对恃之中,居然无险可守,失去了河东之屏障,大宋沦为了砧上的鱼肉,只能任由人家切割。
  但是,赵光义拆除太原城池,也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他是打算挟取胜之军的威势,一鼓而下大辽。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针对于是否继续进军,灭亡大辽的战略考虑上,赵光义手下的文臣与武将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在这场争论之中,文臣们基本上全都站在了赵光义一边,组成了慷慨激昂的爱国主义统一阵线,强烈要求立即干掉大辽。
  文臣们之所以如此爱国,是因为战争主要是由武将们去打,如此低成本的爱国主义,大家理所当然的要坚持了。奈何武将们决死于两军阵前,最是清楚现实和理想的区别,当然要把话说个清楚了。
  文官认为:由此攻取燕云十六州,势在必得,就好比在烧热的铁板上翻饼一样。
  武将:书生之言不足信,要知道那块饼可是活的,你想翻它,它还想翻了你呢,不信你现在找个大活人翻翻试试……
  听了武将的畏战之言,赵光义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这时候武将崔翰知道情形不对,只好站出来替全体武将们表个态:
  取燕云与灭北汉,原本是同一件事,不必分两次做。此时我军大胜之后,势若破竹,乘势攻取辽国,犹如探囊取物,机不可失啊。
  赵光义闻言大喜,于是披上战袍,亲率大军北上,要去翻辽国契丹这块热饼。却不料此一去,竟然遭遇到了大辽千古名将耶律休哥,果然正如武将们所断的那样,赵光义没能够翻得了辽国这块热饼,反被辽国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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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爱国青年赵光义
  比较赵匡胤与赵光义兄弟二人在对待辽国的态度上,应该说赵匡胤的脑子更清醒一些,因为他知道辽国攻取不易,所以才想出了以钱赎买回燕云十六州的昏招,虽然招是昏招,但其人的脑子却是明白的。
  但是赵光义却轻率得多,实际上此人表现更多的是一个充满了热血的爱国青年,爱国是好事,但战争这个东西却自有其特定的规律,不是说你爱国就一定赢。这边赵光义只凭了脑子一热就开战,那边的对手却是如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这样的不世名将,这场仗,不用打也是知道结果的。
  先是,赵光义开局不错,战事一开就拉出小阳线,易州刺史刘宇与涿州判官刘厚德开门投降,大军直抄辽国南京——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城,辽将耶律斜轸眼见宋军来势汹汹,遂引军退守得胜口,而耶律沙则退到清河北,与辽南京形成犄角之势,打起了消耗战。
  赵光义并不理会耶律斜轸和耶律沙,只顾亲自上阵,催促手下将士攻城不已,眨眼工夫半个月过去了,未见辽南京城攻下,宋军的粮草却已经出现了短缺。
  粮草短缺——这就是耶律斜轸打消耗战的主要目的了。
  赵光义这次北伐,所出动兵力在十万以上,徜使人数太少,这一仗是没办法打的。大军一路行来,后边的粮草就如同一座座小山一样的往前方运输,除了粮食,还有军杖兵甲,实际上,这次赵光义志在必得,将他哥哥赵匡胤积攒下来的家底全部搬到了前线来,如此漫长的运输线,宋军至少有一半的人马要铺在运输线路上,再加上守卫后方的军队,所以此战不打倒也罢了,一旦战端开启,这一仗就关系到此后国家的命运。
  漫长的运输线路源源不断的向前线流动,如此浩大的工程,如果不出现一点问题的话,那才是怪事。
  而耶律斜轸等的就是这一天。
  正当赵光义为他的粮草发愁,考虑班师回家的时候,又有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辽国大将耶律休哥率援兵赶到。
  令人惊讶的是,赵光义居然对耶律休哥的到来“没有想到”,由此可知此人出兵只不过是全凭了满脑子热血,只想到翻人家的锅子,却不知道那锅子竟然是如此的烫手……
  耶律休哥此人端的厉害,他率大军赶到,却故意示弱,只遣了五千老弱残兵上前挑战,赵光义见当就上,见此老弱残兵大喜,驱兵逐杀。
  耶律休哥精兵铁骑三万,突然出现在宋军的南侧。
  耶律沙不失机宜的赶到,与宋将激战于高梁河。
  耶律休哥与耶律轸各率其部,分左右两翼向宋军猛扑了过来。
  宋军正自手忙脚乱之际,突然辽南京城门大开,城中的守军也一窝蜂的杀了出来。
  霎时间宋军全线崩溃。
  宋军抛下一万多具尸体,疯了一般的向着来路狂奔,辽国铁骑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了涿州,居然追上了赵光义,可怜的爱国青年赵光义大腿上中了两箭,耶律休哥也是战到浑身上下都是伤,又幸得一班精壮侍卫舍命相护,赵光义终于杀出重围,而龙旗御车,随从的宫娥嫔妃,却全都被辽军捉去当了战俘。而赵匡胤省吃俭用积攒的那些家底,全被辽国人搬自己家里去了——缴获粮草兵甲,不计其数。
  仓惶亡命,赵光义丢下部队不顾,偷得乡亲们一辆破车,两头跛驴,用主力部队吸引辽国士兵的注意力,而后赵官家金蝉脱壳,逃回了开封。
  辽国这块饼,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翻的。
  赵光义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却不想赵光义只顾“微服私逃”,军中失其所在,于是大家就认为这位爱国青年有可能是以身殉国了,遂建议推举赵匡胤的宝贝儿子赵德昭为帝,后来大家突然发现赵光义囫囵个的回来了,这事也就罢了。
  大臣们虽然罢了,可是赵德昭却不想罢了,他跑来找赵光义,强烈要求封赏攻取北汉的功勋们,赵光义却是越瞧这个小东西越是不顺眼,忍不住吼道:
  滚,等你做了皇帝,再来封赏也不晚。
  赵德昭眨巴眨巴两只怪眼睛,转身出去找来一把刀,就抹了脖子。
  事发之后,赵光义痛不欲生,抚尸大恸:傻孩子,傻孩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赵德昭虽然自刎了,可还有一个赵德芳呢。
  这个赵德芳就是民间评书中的八千岁,评书说此人有一柄御赐打龙鞭,上打君下打臣……但这只是民间百姓的想入非非而已,实际上这个赵德芳于两年之后就在睡梦中幸福的死掉了,死人是不会有什么打龙鞭的,就算有,也派不上用场。
  这边赵光义与自己的侄子们斗成一团,但辽国却从未曾放弃过他们“报复的权力”。
  遂有辽国于当年九月与十月,连续两次向北宋发起了报复性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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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阵图大师的战争实践
  辽国的报复性进攻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影响,事实上这种进攻不过是表明了双方的敌对态度而已,要想趁势而下倾覆北宋,辽国还缺乏足够的准备。
  此后两国罢兵七年。
  这七年中,赵光义学着赵匡胤当年的做法,拼命的积攒粮草装备,正琢磨着是不是能有机会把燕云十六州夺回来的时候,突然知雄州贺令图报上来一个好消息:
  辽主新死,其子耶律隆绪才刚刚十二岁,继位,国家政权落入到了太后萧燕燕的手中,却说那萧燕燕原是大辽青年韩德让的情人,因为萧燕燕容貌皎美,被选入宫,幸好老皇帝很快就死跷跷了,其年萧燕燕才不过30岁,于是萧燕燕急招韩德让入宫,对他说:以前咱们没能结成一家,这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们尽情的享受美好的爱情吧,还有,现在我儿子是皇帝,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你得帮我把这个国家治理好……
  史载,萧燕燕忠于爱情,只跟韩德让居同帷幕,出猎同穹庐,坚决不理睬别的男人的媚眼,为了表白心志,她弄来了剧毒之药,毒死了——韩德让的老婆,从此让韩德让成为了专属于她一个人使用的皇家用品。
  ……总之,奏章上说: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
  赵光义大喜。
  赵光义之喜,除了燕云十六州有机可乘之外,最主要的是,此人精务于军事,潜心研究战图多年,已有所成,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实践一下……但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赵光义决定这次他就不亲临前线了,只要把阵图发给大家,让大家照着图上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宋雍熙三年(986),由大将曹彬怀揣阵图一份,统兵十万分三路并进,七年养精蓄锐,此番宋师再出,果然是势若破竹,捷报频传,不多时,三军已至涿州。
  但是就在这节骨眼上,却出了桩岔子,曹彬到得涿州,却发现其进兵过速,后线的粮草接济不上,只好退兵雄州等待粮草。
  赵光义一听这事就火了:这个曹彬是怎么搞的吗,让你去打仗的又不是让你去吃饭,吃饭你着什么急啊……岂有敌人在前,后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也……
  看起来名将曹彬这一次是真的错了,不唯是赵光义不同意他的吃饭要求,连同他的部属,都不认同于这一决定。
  史载,曹彬帐下诸将得知另两路人马已经屡建战功,自己这边却战绩平平,顿时都急了,纷纷写了血书请战,饭可以不吃,但仗不能不打……群情激沸之下,曹彬无奈,只好将雄州的粮草全部搜刮了来,听从官兵们的意见继续向前推进。
  但此番推进,麻烦却大了,耶律休哥那家伙,好歹他也是正规军出身,却突然跟大家玩起了游击战——只因那耶律休哥援兵未至,将寡兵稀,于是这位战将干脆就化整为零,借助骑兵的优势,整日里游荡在宋军的粮草运输线上,但凡见到落单的宋兵,就杀之砍之,若是宋兵大至,则辽骑就一溜烟的逃掉。
  此番曹彬再度向涿州前进,耶律休哥就不停的骚扰,基本上是见了粮草就抢,见了离队落后的宋兵就砍,搞得宋军叫苦不迭,只好结成方队,螃蟹一样的手牵手,往前走,一路上却缺井少河,渴得宋兵见了脏水就喝,搞得一个个腹泄不说,还行动迟缓,等四日后曹彬好不容易到达涿州城下,却见城上,辽国太后萧燕燕正笑咪咪的望着大家:
  诸位远来辛苦了……
  曹彬急撤,辽国援军洞开城门,狂追不舍,一直追到岐沟关,耶律休哥的游击队也闻声杀至,将曹彬团团围困。
  曹彬没得法子,只好将粮草环列成堡垒,与辽军对恃起来。
  入夜,曹彬突围而走,耶律休哥尾随其后,一直追到易州东,此时数万宋军正集结于河边,耶律休哥不由分说就杀将过去,宋军顿时溃散,望尘而逃——却又如何逃得了?自相践踏,相互挤撞,宋军坠于河中不知凡几,尸体竟然将沙河水流堵塞,鲜血将河水染成了红色。
  这次伐辽,称得上全军覆没。
  此消彼长,辽太后萧燕燕不光是忠于爱情,打仗的时候也是非常认真的。她与大臣耶律斜轸等驱十万大军,轻取寰州。
  寰州城陷,则护卫云州、应州、朔州的潘美、杨业部赤条条的呈现在萧燕燕的刀下,赵光义急命此二人将四州之民及吐浑部族分迁入内地河东,京西地区。
  这道命令,听起来不象是脑子正常的人下达的,要知道兵贵神速,但赵光义却要求潘美及杨继业带着百姓们一起走,百姓们拖儿带女,牵牛抱鸡,走起来那速度能有多快?萧燕燕跑得再慢,也能够轻松的追上他们,这女人可是带了十万大军来的,不要说到时候百姓们跑不了,就连潘美与杨继业也是无路可走。
  但也许是赵光义是希望通过这道注定无法完成的的命令,传布恩义于四州百姓,以为后来之举。
  不管赵光义当时是怎么考虑的,反正,这道命令一下,却成就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的杨家将千古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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