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非常道
中国五代时有位宰相冯道,这位冯道有个有名的故事:他曾使人读《老子》,自己卧而听之。《老子》开卷的第一句便是“道可道,非常道”,因为“道”字犯了冯道的名讳,于是诵读者便读做:“不可说可不可说,非常不可说。”
冯道,字可道,五代瀛州景城人,后唐、后晋时任宰相。契丹灭后晋,到契丹任太傅。后汉时任太师,后周时任太师、中书令。冯道,历仕五朝,居相位近三十年,目睹丧君忘国,不以为意,“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于是自号长乐老。冯道一生风云历遍,富贵尝尽,身前当代荣华,死后千古毁誉。
五代何世?神州淆乱,礼乐崩坏,人心沦丧,斯文涂地,率兽而食人之世也。明代贾凫西在《木皮散人鼓词》这样描写:
从此后朱温家爷们灭了人理,落了个扒灰贼头血染沙。
沙陀将又做了唐皇帝,不转眼生铁又在火灰上爬。
石敬瑭夺了他丈人的碗,倒踏门的女婿靠着娇娃。
李三娘的汉子又做了刘高祖,咬脐郎登极忒也软匝。
郭雀儿的兵来挡不住,把一个后汉的江山又白送给他。
姑夫的家业又落在他妻侄手,柴世宗贩伞的螟蛉倒不差。
五代八君转眼过,日光摩荡又属了赵家。
从五代开启者、一生视道义和准则为无物的朱温开始,这个时代便注定是一个暗黑时代。“以杀人和与儿媳上床为乐事”的朱温为儿子朱友硅所杀,朱友硅又为朱文的另一个朱友贞所杀。接着“风云帐下奇儿在”的后唐庄宗李存勖灭了后梁,但不过三年便困于伶人,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取代李存勖的李嗣源当了七年皇帝,传到他儿子李从厚的时候,被以认老子为荣的“儿皇帝”石敬瑭逼得自杀。然后传到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被“契丹爷爷”耶律德光灭掉。耶律德光后来在中原立不住脚,于是又轮到了刘知远捡便宜,建立后汉。刘知远只当了十个月皇帝就挂掉了,而他的后汉也不过撑了三年,就被节度使郭威取代了。郭威之后传位给养子柴荣,再然后柴荣死后,赵匡胤又取而代之(我为什么要说又涅~),五代才算结束。
这期间真个群魔乱舞、天下大乱。众魔头,逆众生呼风唤雨,乱世间鬼哭神号,儿子杀老爸,老哥宰老弟,杀得眼花缭乱、血雨腥风,朝代换得跟走马灯似的。真的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掐头去尾53年,历经五代,长的17年,短的3、4年(“五十三年之间,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国被杀者八,长者不满十余岁,甚者三、四岁而亡”)。当代人流行闪婚,五代人流行闪皇帝,最闪电的一位,三个月就下了台。当皇帝的都朝不保夕,更何况当时的老百姓。族诛屠城不绝史篇,为了打仗,连黄河都被人为的决了N次,生灵涂炭,惨不忍睹。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鲁迅先生这两句诗形容那个年代,最合适不过。这个时代也成了唐、宋之间的一道暗沟,古代中国不幸在这道暗沟里摔了一跤,衰相毕露,元气大伤。
而冯道,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中国历史上最热闹而又最黑暗的年代。假设一下,换作你生活在这个乱世,又身处高位,须要时时与最高统治者周旋。那么,当每逢国乱,朝廷频繁更换的时候,你怎么做呢?
肯定,不同人有不同回答。历史上,不同的人也用自己的行动作了回答。他们中,有的是壮烈地“殉国”,为君而死;有的隐居山林,不与后来者合作。国人歌颂死者,亦有人钦慕隐者,称其为英雄。然而,说实话,值得为之去死去走的“君”又有多少?中国的传统,向来是崇尚英雄的。而中国历史上的不少英雄,确是让掌声拍出来的,但既然拍上了台,就得把戏演下去,这时就要为下面的叫好拍掌者负责,被掌声拍出来的英雄便再做不得凡人,只有继续把英雄做下去,做到死。如果做英雄的代价,就是死亡的话,拍掌让人去做这样的英雄,算不算不道德?
尽管我们的历史有这样或那样的情节,但事实是很多时候,国姓朝廷的变更,无关百姓痛痒——除了带来灾难以外。英雄们一齐死了或走了,留下了最多歌颂的意义。可是无人治国,天下是不是会变得更糟,人民会不会变得更苦呢?用掌声拍出来英雄的人们不知道考虑不考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留下”的人,在历史上常常得不到好评,常常得到许多责骂。写历史的人,大大有将人往死里推的味道,冯道即如是。
莫为危时便怅神,前程往往有期因。
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
但教方寸无诸恶,虎狼丛中也立身。
冯道这一首《偶作》,大概可以作为他一生行事的参照。
(待续)
[ 本帖最后由 灯下骷髅谁一剑 于 2008-4-30 15:1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