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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看温书系列(主要也是宋朝的故事哦呵呵)

本主题由 宋太祖 于 2008-3-28 13:38 推送主题
十一、碎大开谈

  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四大名捕。
  碎大开谈属于四大名捕系列集数最多,部头最大的《走龙蛇》系列,四大名捕在这个系列中悉数登场,各自演绎了不同的传奇。
  这四部在起先出版的顺序是《碎梦刀》、《大阵仗》、《开谢花》、《谈亭会》,故有“碎大开谈”的简称。其中碎大开三部之间有一定的联系,也都有“追捕吴铁翼”这条主线贯穿。《谈亭会》则游离于其外,是完全独立的一个故事,因此温瑞安在最近的修订版中,将《谈亭会》提到了最前面,是为《走龙蛇》的开篇。

  根据个人习惯,本人还是先从《碎梦刀》说起。
  《碎梦刀》是一个相对较为工整的公案故事,抛开文中那没完没了的武打,《碎》的结构在四部中是最为严谨的。温瑞安在《碎》中设了许多伏线,其中有一些贯穿始末,直到最后决战前才得以揭示,这是《四大名捕》系列前所未有的,读者也可以明显感觉到温瑞安在架构上的用心。然而正如我们之前所说,情节从来不是温瑞安作品的看点,《碎》虽然在架构上超越了温之前的作品,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二流的推理故事。它真正的看点其实是书中的两位女主角:习玫红和小珍。习玫红是温瑞安第一次塑造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形象,而这一类形象后来成为温瑞安笔下女性角色的一个重要构成,无论是《战天王》系列的龙舌兰还是《说英雄》中的温柔,都与习玫红的性格一脉相承。值得一提的是,习玫红虽然登场最早,其大小姐性格在上述几人中反而是塑造最成功的,其刁蛮而不失可爱、任性又不使人厌烦的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而到了温柔的时候,已经任性得过了头,以至于变得令人生厌了。说到小珍,这个角色是温瑞安笔下的一个异类,她无疑是温瑞安塑造最成功的女性角色之一,同时也是温瑞安笔下绝无仅有的性格接近完美,而不令人感到“假”的角色。在金古温梁四大家中,温瑞安无疑是极擅写女人的,与古龙将女人当作道具,而金庸将女人融入现实不同,温瑞安笔下的女人,永远都是最亮丽的风景,也永远是书中最闪光的看点。在小珍身上,读者已很难看到唐方的影子,她柔弱而不软弱、聪明而不狡诈的形象可谓符合绝大多数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女性。但遗憾的是,温瑞安后来选择的女主角,大都走了习玫红的路子,而将小珍这一类型的角色束之高阁。也正因为如此,小珍在温瑞安笔下也显得弥足珍贵。
  相比《碎梦刀》,《大阵仗》的情节差了许多,温瑞安在结构上不再用心,而将描绘的重点放在了那一场“大阵仗”中。那一役确实堪称温瑞安笔下最经典的打斗之一,尤其是冷血一人对抗五十余名对手,凭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借助黑暗与树木的遮蔽,居然拿下了这一场几乎不可能的胜利。这一仗温瑞安充分运用了电影的手法,以无数个短镜头的拼接,在读者脑中仿佛闪过一个个紧张刺激的画面,使得整场打斗兔起鹄落、扣人心弦。当然,习玫红和小珍仍旧在书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由于创作时间相近,两个人的性格很好地保持了前后一致,而两人与冷血、铁手的恋情也愈趋明朗,为血腥的故事添了不少温情。
  《碎》、《大》两部的主角是铁手和冷血,而《开谢花》笔锋一转,开始写追命,同时也引出了本系列另一个重要的女性:离离。离离是吴铁翼的女儿,却与追命产生了恋情,但她在最后关头挟持了追命,致吴铁翼得以逃脱追命和冷血的追捕,追命与离离的感情至此中断。离离在温瑞安笔下并不如小珍和习玫红耀眼,然而她却人如其名,为读者留下一段难忘的离愁,尤其是那一段雨中递伞的场景和那一句“江湖风险多,三爷要保重”,在笔者心头定格至今。由此笔者不由得想起追命的另一段恋情——与小透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两段恋情同样有一句话成为经典,却又同样无疾而终,追命始终追不上自己的命运。这是温瑞安的残忍,却也成就了追命的光辉,在命运如此捉弄之下仍能笑对人生,使追命的形象在无形间得到了升华。论及情节和结构,《开谢花》当属四部中最差的,追命离离这一对男女几乎是这一部唯一的看点。
  《谈亭会》可以算是这四部中最另类的,故事完全游离于“走龙蛇”的主线之外,而且这部书写的其实并不是四大名捕,而是武林四大家“东城西镇南寨北城”之间的恩怨。这个故事可以视作是“震关东”和“会京师”的一个归结,温瑞安在这里将少年期所构建的江湖架构毁于一旦。四大家有两位当家死于是役,另两人也因丧爱之痛而一蹶不振。黄天星、周白宇、蓝元山就此退出四大名捕的舞台,而殷乘风则在不久后的《逆水寒》中丧命,四大家的故事至此彻底终结,此后只存在于《江湖闲话》的传说中。《谈亭会》一个故事有三条主线,即四大家争名夺利、敖近铁等人谋篡四大家,以及阴阳人奚采桑的连环强奸杀人案,三线并进,这在温瑞安作品中是较为少见的。就人物塑造而言,《谈》较之少年期作品有了长足的进步,周、殷、黄等人较之《会京师》时代丰满了许多,尤其是每个人被赋予了不同的缺点,使得人物塑造更加真实完整。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故事中的情色描写,《谈亭会》不是温瑞安第一次写情色,却应该是令读者印象深刻的第一次,那一句“将大腿扳成钝角”已几乎成为读者口中的情色圣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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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游侠纳兰

  众所周知,温瑞安笔下拥有武侠世界中最纷繁庞杂的江湖结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笔下的江湖往往并不局限在一部书中,而是由许多部书、许多个角色共同构筑,江湖超越了书本的框架,将许多个形形色色的小舞台连在一处。在这些纷繁的结构中,往往有那么一两部书是非常关键的,它们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纽带作用,例如《血河车》之于《神州奇侠》三部曲,《说英雄》之于北宋末年的大时代等等。而这里笔者将要提到的《游侠纳兰》,也是这样的一部作品。《杀人者唐斩》与《布衣神相》这两部毫不相干的作品,因为《游侠纳兰》,而被归入了同一片江湖。
  相较《神州奇侠》三部曲,《杀人者唐斩》、《布衣神相》、《游侠纳兰》三部作品无论在长度、重要性上都远逊于前者。而且它们彼此之间也缺乏有机的联系,虽然存在于同一时代,却很难用“三部曲”这样的词汇来概括。《杀人者唐斩》以杀人为线,打斗连场,是一部电影感极强的作品,而后来它也的确被改编成了电影,不过已面目全非。《布衣神相》是带有侦破色彩的系列小说,在三部作品中长度居首,而对于人性探索的深入,也使其拥有最高的成就。而《游侠纳兰》则是三部中表现最差的一部,它从头至尾都在讲述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除了主角的塑造,其它方面都乏善可陈。
  《游侠纳兰》在结构上与《杀人者唐斩》相近,同样是一小节接一小节,各小节字数大致相当,且有一个小小的结尾。这种结构具有浓厚的报章连载风格,但《游侠纳兰》各节之间的联系却明显不如《杀人者唐斩》紧凑,这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游侠纳兰》主线的单调与拖沓。整部《游侠纳兰》,其实说来讲去,也只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斗阉党”。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从动笔至今已二十余年,温瑞安却始终没能把它讲完。
  较之乏味的故事,《游侠纳兰》的人物总算有些亮点,然而与温氏同时期其它作品相比,《游侠纳兰》中真正值得一提的却仅有主角纳兰一人。温瑞安在书中曾将纳兰与沈虎禅、方振眉、李布衣等各具特色的侠者相较,在笔者看来,温瑞安撰写《游侠纳兰》的用意正在于此,那便是塑造一个与上述角色都不相同的侠者形象。在纳兰之前,温瑞安已成功塑造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侠者,单只是四大名捕,便分别代表了冷静、仁厚、睿智、热血四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再加上萧秋水、方歌吟、方振眉、李布衣、沈虎禅乃至唐斩、公子襄、李中生等人,想要再取得突破殊为不易。而温瑞安在纳兰身上所寻找的突破点,是仁爱之心与淡泊的性情。在之前温瑞安的笔下,绝少有角色会因美丽的风景而驻足、会留意天际的飞鸟或是脚边的小花、会在田陌间与小狗嬉闹。也很难遇到有角色会面对挑战毫不动容、在大敌当前之际仍旧哼唱着小调,纳兰性情中的淡泊,已不仅仅局限于名利,就连生死成败,在他心中仿佛都不及花草虫鱼重要。然而纳兰性情虽淡泊,却并非消极,在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强烈的正义感,这也是一个人可以被称为“侠”的唯一必要条件。
  《游侠纳兰》在温瑞安作品中是较为偏僻的一部,由于故事的乏味,也较少为人提及或称道。然而纳兰这个角色在读者中的口碑却一直甚高,这与温瑞安在角色塑造上的着力是分不开的。另外稍稍一提,自《游侠纳兰》开始,温瑞安青年期的创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低潮,《游侠纳兰》以及《七大寇》的前两部《凄惨的刀口》、《祭剑》都表现平平,不过,这也可以视作是再次爆发前的蓄力,因为随后的《骷髅画》、《逆水寒》等作品,才是温氏青年期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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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七大寇》

  《七大寇》迄今为止面世的有三个故事,分别是《将军的剑法》、《凄惨的刀口》与《祭剑》,其中《将军的剑法》在最近一次出版时被易名为《将军剑》,但出于习惯,在下文中笔者仍以《将军的剑法》称之。

  三个故事中,《凄惨的刀口》和《祭剑》是两个短篇,这两部作品与《游侠纳兰》一样,都是温瑞安青年期质量较下乘的作品。
  依照前文笔者所言,《凄惨的刀口》本应是温瑞安最拿手的情节,整个故事发生在极有限的时间和空间,登场角色众多,多方势力互相纠葛,情节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具备了“点式情节”的所有要素。然而这个故事温瑞安却并未能写得出彩,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登场的角色大都缺乏鲜明的性格。尤其是作为大反派的三大供奉,既未能体现作为反派应有的“恶”,也未能具备大反派必备的智慧,以至于在沈虎禅这个最大的敌人仍然战力顽强时便急不可耐地内讧,反让沈虎禅捡了个大便宜。说起来这样的情节也是温瑞安笔下经常出现的套路,那便是反派的“间歇性失智”,放着大敌不去理会,反而先互斗个你死我活。类似的情节在《谈亭会》、《逆水寒》等作品中都出现过,然而纠其逻辑性之差,则尤以《凄惨的刀口》为最。作为一部短篇,固然不能要求每个角色都能活灵活现,然而在情节的最重要环节上又出现了逻辑性的问题,这样的作品便很难再引发读者的共鸣了。
  《祭剑》是温瑞安继《侠少》之后,又一部探讨人性的作品,然而这部作品并未能如《侠少》以及之后许多佳作一样被人铭记。主旨上并未能跳出《侠少》的圈子固然是一个方面,然而在笔者看来,温瑞安在行文时的过度功利才是此作最大的失败。温瑞安如同一个沉不住气的复仇者,匆匆塑造出几个恶贯满盈的角色,便借主角沈虎禅的刀迫不及待地替天行道了。由于年代久远,温瑞安撰写此文时的心境已无从考究,但从此作与温瑞安另一部回味过去的《逆水寒》成文相距不远,或可窥见稍许端倪。

  《将军的剑法》是继《走龙蛇》之后,又一部拖沓至今的长篇作品,与《走龙蛇》一样,《将军的剑法》历经温瑞安几个不同的创作期,读者在循序渐进的阅读过程中也可以同时感受温瑞安文风的变化。
  《将军的剑法》是温瑞安较为有代表性的一部长篇,也是温瑞安第一次撰写“大江湖”的故事,不过这个“大江湖”的真正展开已经要算到中年期作品中。“大江湖”的特点是,故事没有唯一的或是明确的主线,而专注于江湖争斗,以争斗推动全部的剧情发展,而且不局限于两派之间或是正邪之争,而是牵扯多支江湖实力,互相合纵连横,上演一出“战国争霸”。这样的江湖结构在武侠界或许算不上首创,但温瑞安显然是将此类情节发挥的最为淋漓尽致,描写的也最精彩的一个。从《七大寇》伊始,到《杀楚》系列、《少年名捕系列》,再到集大成者的《说英雄》系列,温瑞安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无不是这样纷繁庞杂的江湖结构,无不是英雄四起的风云时代。
  《将军的剑法》这个大江湖由四支主要势力构成,分别是万人敌、铁剑将军以及实力稍弱的南天门与五泽盟,其中铁剑将军与万人敌是夙敌,而南天门与五泽盟也互相对立,两对势力彼此实力均衡,使得这种对峙的局面很难打破。无论南天门及五泽盟其中之一倒向将军还是万人敌,另一个为公为私都会倒向其对立面。《将军的剑法》的故事,便是围绕着这样微妙的江湖结构展开,而能够在这样复杂的江湖形势下游刃有余、撑起整部作品,则必须要一位强势的主角,沈虎禅便担当着这样重要的角色。
  作为笔者最欣赏的温人物之一,沈虎禅也是笔者心目中最理想化的侠者,他的特点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便是“胸怀大义、不拘小节”。在勾心斗角的江湖中,过度的追求侠义之举,只会令侠者自身陷入困境,其侠行侠道反被人利用,而失去了最终的目标和意义。沈虎禅不然,他可谓是入世之侠的典型,带着经历了大彻大悟的睿智,却并不因此而消极遁世,反而更加明确自己的目标。他不会因一家之言而蒙蔽,亦不会受江湖规矩的拘泥,更从不宽恕任何作奸犯科之徒。由于创作时间较早的原因,也没有后来那些所谓“大侠”们的长篇大论,然而其一言一行却自有一股侠者风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七大寇》以及《说英雄》同时登场的方恨少、唐宝牛、温柔三人,其在《七大寇》中的形象均要优于《说英雄》,温柔这大小姐在《七大寇》中登场较少,没有展开描写固然有其原因。唐宝牛和方恨少却也少了许多《说英雄》中多事篓的表现,这和他们身边始终有一个能当大事的大哥带着,使得他们缺根筋的脑子少闯了不少祸事是分不开的。说起来,“七大寇”也算是温瑞安笔下的“一人帮派”之一,不过其合理性却比“神州结义”要强了许多。

  说了这么多,《将军的剑法》最出彩之处却还不是江湖与人物,这部作品最精彩的是其中打斗的描写,其精彩程度堪称温书之最。书中打斗最出色的莫过于沈虎禅与李商一之战,未曾刀剑相向,两人便以儒刀对道剑展开了一场对战。而真正交手之后,沈虎禅的凛然正义与李商一的忧伤寂寞尽数融入其武功之中,更是战得精彩纷呈。而最绝妙之处还不在于此,而是这一场惊世骇俗之战,温瑞安竟用了三种视角,分别由蔡可饥、徐无害的回忆,将军、燕赵等人的评论,以及实际打斗的描写在读者眼前展开了一场立体的画面,这种颇具电影手法特色的描写创意十足,再加上温瑞安精湛而绮丽的文笔,更令这绝妙的创意发挥出了奇佳的效果。

  《将军的剑法》至今仍未完结,不过从最新成稿的《爱将》来看,温瑞安更年期拖沓的毛病已无可避免地带入了这部作品中,因此《将军的剑法》未来续作的可读性不容乐观。然而就其已完结并出书的几部而言,丝毫无愧于温瑞安最杰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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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骷髅画

  《四大名捕》系列可算是温瑞安最富盛名的作品,在温瑞安中年期以前,所有关于《四大名捕》的故事可以分作两个系列,一个是《走龙蛇》的前三部,包括《碎梦刀》、《大阵仗》、《开谢花》三个故事。另一个则是《会京师》的大系列,自最早期的《震关东》、《会京师》到青年期中期的《谈亭会》以及青年期与中年期之交时所创作的《骷髅画》和《逆水寒》。其中《会京师》一系列的故事到《逆水寒》已可视作完结,而《走龙蛇》系列则一直蜿蜒至今。
  《骷髅画》是《会京师》大系列中承前启后的一部,原本从《震关东》开始引入的“武林四大世家”的恩怨,到《谈亭会》已几乎归结,四大世家中硕果仅存的南寨殷乘风,也将在随后的《逆水寒》中谢幕。然而如果从《谈亭会》直接跳到《逆水寒》,无疑将使后者逊色不少。《骷髅画》的作用,正是为《逆水寒》这温瑞安生涯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作出必要的铺垫。几乎所有在《骷髅画》最后活下来的角色,都在《逆水寒》中再度登场,而就情节而言,三大神捕的次第登场、文章的仕途、神威镖局江湖立场的变化、出卖聂千愁的王命君等人的去向等等,这些从《骷髅画》遗留下来的线索也都在《逆水寒》中得以完结。从某种意义上说,将《骷髅画》称为《逆水寒》前传,殊不为过。

  然而《骷髅画》毕竟不仅仅是为《逆水寒》而存在的,作为一个独立的故事,《骷髅画》亦拥有自成一篇的主旨和别具特色的人物。
  《骷髅画》的篇幅,在温瑞安的长篇作品中算是短的,但这部作品承载的内容却并不少。也许是低潮期刚过,温瑞安积蓄的笔力在此刻蠢蠢欲动,因而一个交织了爱情友情亲情,充斥着道德与私欲的冲突的故事便呼之欲出了。冷血、李玄衣共患难的惺惺相惜、丁裳衣对关飞渡感情的至死不渝自不必言;聂千愁以诚待友反遭不测、李玄衣英名一世却毁于方寸之私也无不令人扼腕叹息。《骷髅画》中所展露的人性冲突的广度与复杂性,已大大超出了同时期的其他作品。然而,也许是笔力犹未完全释放,这些冲突多少有些流于表面,不免稍嫌遗憾。
  提起《骷髅画》,最让人难忘的是其中的角色。自笔者第一次读《骷髅画》至今,已逾十年,然而无论是着墨甚多的唐肯、李玄衣、冷血、言有信,或是惊鸿一瞥的关飞渡、文章等,都在笔者脑海中留有不同程度的印象,至今提笔仍萦绕不已。在《骷髅画》所有的角色中,丁裳衣无疑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在温瑞安的笔下,精彩的女性角色大都带着一丝不染凡尘的仙气,纵然混迹于江湖,往往出淤泥而不染,如唐方、赵师容、雷纯、冰三家等等。然而偶尔也会有与江湖融为一体,一呼一吸尽带江湖本色的女性,如丁裳衣、谢豹花、何小河等,就特色而言,前者或许有三两人性格大同小异,给读者似曾相识之感,后者却绝对都是个个性格鲜明,毫无重复可言。丁裳衣生在江湖、长在青楼,对风月之事看得极轻,对儿女之情却看得极重,这一轻一重的反差造就了丁裳衣这个角色独有的魅力。也使得许多场景因丁裳衣而生色许多,例如青田县劫狱、温泉共浴、小滚水智斗等等。其中温泉共浴一节最令笔者拍案,这其中固有个人的恶趣味作怪,但这一段场景无疑也是温书中最值得品味的片段之一。短短几十行文字,寥寥几句对白,在场的四名角色丁裳衣、冷血、唐肯、关飞渡已个性鲜明地跃然纸上。加之温瑞安如诗般的笔法渲染,丁裳衣虽被众人环绕却顾影自怜的寂寞背影也更加楚楚动人,纵有洗之不去的风尘味,却也令观者不由得更平添了一分同情,也难怪好汉唐肯要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温瑞安低潮期之后的一系列作品都展现了较高的水准,如《布衣神相》中的《翠羽眉》、《刀巴记》,而到了《骷髅画》,温瑞安运笔的火候已更上层楼,此刻温瑞安笔下的文采与才思,已显然不是青年期作品所能容纳,因此在随后《逆水寒》的大爆发之后,温瑞安便正式步入自己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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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逆水寒

  笔者之前曾经提到,温瑞安一生有三部作品为重中之重,分别是《神州》《逆水》《说英雄》。《逆水寒》在温瑞安书中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却不是笔者一人所封,也不因那一部广受关注的电视剧《逆水寒》而起。据笔者了解,喜爱温书的人,有多半都对《逆水寒》赞誉有加;而不爱温书的人,却也有相当一部分这样说:“温书不怎样,除了《逆水寒》……”

  《逆水寒》是温瑞安青年期的收山之作,与中年期的开山之作《杀楚》几乎是同期撰写、同期发表。然而两部作品风格之迥异实令人乍舌,关于这一点,笔者会在写到《杀楚》时再详述。
  《逆水寒》承接《震关东》、《会京师》、《谈亭会》、《骷髅画》的剧情,是《会京师》大系列的终结篇。同时肩负一个系列的终结与一个时期的收官,《逆水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在温书中“史诗级大作”的地位。与此同时,《逆水寒》也是温瑞安青年期激荡情怀的绝唱。武侠作家之外,温瑞安也是一位诗人,他不但文笔如诗如画,自己也如那些浪漫派的诗人一般,经常投身于自己的作品之中,只不过不同时期映射的对象并不相同。在少年期和青年期,温瑞安多将情怀寄托于书中主角,随着他们闯荡江湖豪气云天,而到了中年期以后,温瑞安则多化身为书中的大宗师,对晚辈谆谆教导、不厌其烦。引温瑞安《布衣神相》中说法,正所谓“相由心生、心随相转”,温瑞安在自己笔下角色的转变,也正印证了温瑞安本人在武侠界地位的转变。《神州》、《逆水》中,我们不难在萧秋水及戚少商身上看到温瑞安的影子,而到了《说英雄》时代,我们便只能到诸葛神侯抑或方巨侠身上寻觅了。

  在写《神州》时,笔者曾经提到过“一人帮派”这个说法,“一人帮派”在温书不同时期的变迁也非常有趣。就以上述三“巨著”为例,在《神州》时代,萧秋水少年英雄,只知前进而不懂回头,而且从不考虑自己兄弟的前途或感受,他义无反顾地投入江湖漩涡,却累及“神州结义”一干弟妹后半生的迷惘(当然这种情节也多半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中这群人大约早就作鸟兽散了)。到了《逆水》时代,戚少商交友如命、惜才如金,可惜他交友却不辨忠奸,惜才而不论正邪,结果引狼入室,毁掉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连云寨。但这里我们不难看到戚少商较之萧秋水更有远见,他找来年轻有为的顾惜朝做“大当家”,正是有意令连云寨走出“一人帮派”的怪圈,以便自己功成身退之日,连云寨不至一落千丈,只可惜他识才而不识人,终于功亏一篑罢了。《说英雄》中的苏梦枕要比戚少商幸运得多,他虽然遇到了自己的“顾惜朝”——白愁飞(同样的背信弃义、同样的认贼作父),却也同时结识了王小石。因此“金风细雨楼”虽经“愁飞之乱”,却能“小石中兴”,在苏梦枕死后仍旧屹立不倒。
  在戚少商遇到顾惜朝、苏梦枕结识白愁飞王小石之前,连云寨和金风细雨楼都是典型的“一人帮派”,萧秋水、戚少商、苏梦枕性格中的独断专行甚至略带独裁,都是一脉相承的。只不过三个人见识与包容性的不同,决定了三个“一人帮派”最终的命运。领袖的成长、帮派的成熟,也标志着温瑞安的成长与成熟。

  《逆水寒》是一部近乎一气呵成的作品,故事从第一章开始,就一直维持在一个极快的节奏中。而且主线十分鲜明清晰,几乎贯穿全部章节,支线则在数量与比重上都相差甚远,而且偶有支线,也同样维持在高节奏的叙事中。这样在阅读的时候,读者往往会感到情不自禁地被情节牵引着,止不住脚地追看下去。这样的写法固然可以带给读者阅读的快感,却也同时易令读者忽视许多细节,正如同是道旁如画的风景,闲庭信步与纵马疾驰所见到的绝不会相同,而《逆水寒》恰恰属于后者。
  《逆水寒》并不是由始至终都维持在高节奏的,笔者之所以说它“近乎一气呵成”,是因为全书一百一十一章,在第九十章前后突然一滞。“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在快到结尾处稍稍停顿,本是给读者一点喘息,以便迎接大结局到来的必然准备。只是《逆水寒》的一滞给人的感觉却并非如此,它所停顿的位置原本恰到好处:故事的高潮刚刚过去,刘独峰与九幽神君、无情与文章两场恶斗都已宣告结束,这个时候稍事停顿,正是最佳时机,但温瑞安在这里遇到了一个难题——青年期杀性未褪的他,在之前的情节里杀死了太多的人,以至于没有留下足够的角色来完成收尾。于是“天弃四叟”略带突兀地登场了,而不久温瑞安便又将“天弃四叟”中的三人送上黄泉,再以更加“横空出世”的笔法引入了张十骑、欧阳斗等几个毫无预兆毫无伏笔的高手,而这几个角色几乎连名字重复十遍也来不及,便又匆匆退出舞台。这一段突兀的停滞,破坏了《逆水寒》整体一气呵成的气势。温瑞安虽然把握了良好的节奏感,却没能控制好大局。
  与大局观的不足相比,温瑞安笔下的细节就颇值得称道了。《逆水寒》也有许多颇为耐人寻味的细节,例如高风亮暗释唐肯、思恩镇铁手智斗王命君、沈边儿秦晚晴为救雷卷唐晚词自投火海、燕南镇无情徒手追杀文章等等。一部书之长,细节之多,实在无法一一列举。而本系列既然定名为“看温书”,便以小品为主,诸多细节且待来日有时间再细细品味。在笔者看来,《逆水寒》的这些细节,要远比那一条虎头蛇尾的主干精彩得多,只可惜在高速的阅读过程中,读者往往无暇顾及于此,这不仅仅是读者的遗憾,也是作者的遗憾。不过,有幸的是,从后来温瑞安文风的变化,我们看到,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自己并不擅长的长线故事,而代之以浓墨重彩渲染之下的“点状排列”,因而温氏中年期的作品要比青年期作品精妙许多。不过登场角色的丰富性和细节的多样化而言,却很少再有能超越《逆水寒》的作品,这也是《逆水寒》成为经典的原因之一。

  《逆水寒》中登场角色之多,堪列青年期作品之冠,虽比不上早期的《神州奇侠》,但比起能够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的角色,则《逆水寒》远非《神州》可比。
  说起《逆水寒》的第一主角,戚少商不遑多让。从《会京师》到《群龙之首》,戚少商曾不止一次地在温瑞安作品中登场,每一次却都带给读者不同的体验。《会京师》时代,读者见到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而在《逆水寒》中,读者则见证了一个男人的二次成长。戚少商在连云寨曾经辉煌一时,然而顾惜朝之乱却令他将所有光环都一举失去,从事业巅峰跌落谷底,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或者说,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的,在我们这个时代,年年不乏因股市崩盘而跳楼者。然而这些人损失的却不过是钱财,倘若真如戚少商般,事业、朋友、声望尽失,只怕这些人再跳十次楼也不够。然而戚少商竟然挺了过来,更通过四大名捕的协助绝地反击。虽然他的反击多少有些戏剧化,甚至最后的结尾有些闹剧化,但真正的现实中,又有多少这样的故事不是以闹剧收场的呢。
  戚少商的成长,与始终坚持在他身边的亲友密切相关,这其中第一重要的角色无疑是息红泪。息红泪的毁诺城为恨而筑,却又为爱而敞开大门,这情节虽俗套却足够感人,借用一句时下颇为俗套的话“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座毁诺城”。毁诺城破,息红泪的心中的伤也再难复原,虽然“解铃还须系铃人”,破城的刘捕神如月老般用一根线渡了两人的性命,但破镜最终未能重圆。毁诺城破之后,息红泪的表现竟比失去连云寨的戚少商更加坚强,不过两者却不可相提并论。戚少商被自己最重视的朋友出卖,身心俱疲,而息红泪虽然失去了城池,却没有失去信任,她最重要的部下都始终与她同仇敌忾。可以化仇恨为力量的息红泪,自然也比戚少商更容易振作。息红泪另一个让笔者印象深刻的场景是戚少商被刘独峰擒走后,息红泪向无情寻仇不成,竟向铁手痛下杀手,这一情节虽负面化了息红泪的形象,却也令她的性格更加丰满——息红泪本就是女中豪杰,爱之深仇之切,冲动血性才更见其真性情。
  《逆水寒》列为《四大名捕》系列,四大名捕在其中的戏份自然也足够重。只不过四大名捕虽然有两人登场,每个人却有着各自的故事,与戚少商及其主线关系并不大。铁手引出了追捕王命君的一段支线,而无情的戏份则主要集中在追捕文章一段。这两段故事是整部书最重要的两段支线,也是唯一可以给本书打上“四大名捕”标签的桥段。
  主角之外,配角的活灵活现也是《逆水寒》成功的重要因素。如刘独峰的墨守成规、高鸡血的精打细算、赫连春水的用情至深,反派之顾惜朝的奸诈阴险、黄金麟的老谋深算、九幽神君的神出鬼没都颇为生动、令人难忘。而曾经雄姿英发的殷乘风在此书中的最后谢幕,也令人唏嘘不已。然而殷乘风的身亡心死,也从另一个侧面衬托出戚少商的艰难。
  温瑞安曾经说过,自己最乐意去写小人物,在他的作品,尤其是青年期中期以后的作品,我们很容易体会到这种努力。例如《布衣神相》里的唐果、《七大寇》里的唐宝牛方恨少、《骷髅画》中的小滚水的一干村民等,而贯穿《骷髅画》与《逆水寒》的镖师唐肯,更是令笔者爱不释手的小人物。唐肯为人虽武功不高,又冲动火爆,但他敢爱敢恨、真情真性,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实在比那些一上来便摆出“主持正义”的面孔,结果却在侠道与私情前面踌躇迷茫的李玄衣、刘独峰等人可爱得多。
  时常有人说温瑞安的文风象古龙,其实在笔者看来,温瑞安最象古龙的地方,在于他们都“不象金庸”。温瑞安与古龙的文风,实有天壤之别,而温瑞安之常写、爱写、擅写小人物,正是其区别于古龙的一个重要特征。在古龙的笔下,我们绝少看到活跃如唐肯的平常人,不靠过人武功,单凭一腔热血也能打出一片天地;也绝少看到如燕南镇的寻常捕快,虽然才智见识平庸,却也懂得坚持王法正义。如果不是绝世的人物,很难有资格进入古龙的故事。而温瑞安笔下的角色构成则更丰富,风华绝代如无情者,身边亦有几个平凡的小孩帮衬;汴梁城最不平凡的“小石头”王小石,却也有最寻常不过的父亲和姐姐。温瑞安在一些杂文、演讲中曾不止一次提到“侠的根本在民间”,看他着意对小人物的塑造,当知此言非虚。这里稍扯一点题外话,其实“侠的根本在民间”正是武侠的“元规则”之一,古往今来,诸武侠宗师笔下的侠者莫不如是。大宗师金庸曾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国只是表象,为民才是根本。为民而不为国,依然可以成侠;为国而不为民,张导演艺谋之“英雄”也,与侠却是没有什么关系了。笔者闲暇时也曾读过不少时下流行之所谓“武侠文学”,其文思精妙、文笔绮丽者甚众,然而通篇看罢,却难以见识一个“侠”字。都说武侠没落,时代使然,其实如今写武侠的人心中,又有几人还留着那个“侠”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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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杀楚

  时人纵论温瑞安,常用“诗化武侠”作为温氏文风的代名词。其实温瑞安中年期以前的作品,文笔固然精彩,却仍难以用“诗化”来形容,这情形一直持续到《逆水寒》的结束,直至《杀楚》的横空出世。
  《杀楚》创作于《逆水寒》同时期,然而两部作品风格之迥异,令笔者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分别划归不同的时代——
  以最明显的文笔论之,《逆水寒》仍旧承袭青年期的特色,以气势为主导,笔触略显刚硬。《杀楚》则开“诗化武侠”之先河,文字华美,意境悠远,给读者的感觉也相对柔和。由“气”入“意”,易“刚”为“柔”,于文字境界上是一种提升,于行文亦大有裨益,自此温瑞安笔下的故事更加挥洒自如,逐渐以多线情节为主,亦愈来愈擅长驾驭宏大的场面。至于温瑞安所精擅的人物塑造,有了诗意的辅助,英雄豪杰更显其风流,而绝代佳人也愈加光彩夺目。不过回到《碎大开谈》时的话题,或许正因为如此,小珍这样的寻常女子,在温瑞安不再朴实的文笔下,反而绽放不出她的光芒,而逐渐被作者冷落了。不过世间万事,多半有得有失,虽然少了些许寻常中蕴含魅力的角色,然而温瑞安笔下却有了如斯众多的风流人物,总的来讲,还是得大于失的。
  《杀楚》系列的主角方邪真,便是诗意武侠中走出的第一位风流人物。在《杀楚》之前,温瑞安笔下当得起“风流人物”的人屈指可数,若以“诗意武侠”时期的标准来衡量,除了柳随风,更是再难找出第二人。其余的角色,萧秋水过于阳刚,李沉舟豪莽太甚,周白宇风流有余而气量不足,殷乘风用情至深却智识短浅;至于四大名捕,受制于身份,连“自由”都不足,更遑论风流了。

  所谓风流人物,有两种特质是必须的,一是气度,二是气质。气度决定了一个人的男人缘,而气质则决定了他的女人缘。只有气度气质俱佳,才能被称为风流人物。方邪真无疑是这样的人,他能够与追命一见倾心,也能够与蔡旋钟互为劲敌;他生命中有颜夕这样的红颜知己,也有惜惜这样的红粉佳人。池日暮、顾佛影、花沾唇都对他过目难忘,刘是之、回万雷都与他不共戴天。象这样男人缘女人缘俱佳的人物,只看他身边围绕的人,就不难断定他的绝代风流。更何况温瑞安日益炉火纯青的笔法,为他量身而造的孤傲性格,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貌呢。
  方邪真的另一个引人注目之处,在于他的往事。温书中带着往事登场的主角很少,李布衣算是第一个,而方邪真是第二人。所谓带着往事登场,并不是指王小石那样的神秘师承,或是白愁飞那被人揭穿的丑陋案底,而是在文字间若隐若现,隐藏在主角背后的真实故事。这个故事,往往是造就主角某种性格或命运的主因,或是主线故事中某件事情的本源。作者并不明确地将它写出来,读者只凭字里行间的提示,却不难想象其中的或曲折或凄美或艰辛。这些没有明写的往事,借助读者的好奇心,为方邪真平添了许多神秘色彩与别样魅力。
  无论何时,方邪真总是特立独行的,他太过于纯净,太过于超凡脱俗,以至于与世俗的江湖格格不入。他唯一的战友只有来去匆匆的追命,即使他身在兰亭,池家的人却仿佛都与他形同陌路。他无法对惜惜说出“跟我走”,也无法和颜夕坦然相对。其实这一些都不是他的本意,没有人愿意选择孤独,方邪真也是。但他更加不愿意选择的,是折断自己的傲骨,而挺起脊梁的代价,便是天煞孤星般的命运。他老父幼弟的死,也由此而来。方邪真越是孤傲,他的家人离死亡也就越近,这是他成为风流人物的代价。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方邪真的家人是必死无疑的,因为在作者那里,也当他们是一种累赘。温瑞安创造了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就连给他一个可以白头偕老的红颜都如此吝啬,又何况永远羁绊着他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人?在武侠这个另类的世界里,侠客们的家人是一个禁区,假如他们并非同样具有闯荡江湖的能力,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死亡。不过,这并非是武侠世界唯一的规律,事实上,温瑞安在不久后的《说英雄》中,自己也打破了这个规律,让王小石的父亲和姐姐活了下来。但方邪真和王小石毕竟不同,王小石是作者着意塑造的“亲民型”的角色,他也需要有寻常的家人作为陪衬,而方邪真的形象是超凡脱俗的,有了家人反而是一种负担。所以同样的情形,王小石可以救回家人,而方邪真不可以。
   方邪真的塑造,无疑是成功的,但对《杀楚》整部书而言,方邪真的形象却又是失败的。作者在《杀楚》中刻意地塑造了许多优秀的角色,以彰显江湖的精彩。可纵观《杀楚》,可以和方邪真媲美的角色,竟无一人。任何人在方邪真的面前都相形见绌,以至于几乎每个配角都很难在读者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甚至连颜夕这样出彩的女子都一样。主角的过于光彩夺目而令配角都黯然失色,也是温瑞安迈入中年期之后才开始出现的情形,所幸类似的作品并不多,算来只有《杀楚》、《纵横》、《妖红》等寥寥几部,而这几部作品在读者心中比重较轻,或许也与此有关。

  说完人物,再说情节,《杀楚》的情节结构非常有意思,构成这个故事的有几条线——追命追查孟随园被杀一案,是一条;林家后人找洛阳四公子寻仇,是一条;方邪真游弋于洛阳各势力之间,最终加入兰亭,是一条;方邪真与回家的恩怨,又是一条。此外,还有方邪真与颜夕的往事这条暗线。如此众多的线索,却很难说出哪一条是主线,而推动故事发展的唯一动力,是时间。靠时间推进故事,多线并行发展,这在温书中是第一遭,也是温瑞安最举足轻重的作品——《说英雄》的重要铺垫。《说英雄》的故事结构,每一部都是有其主线存在的,与《杀楚》不尽相同,然而在“多线并行,时间推进”方面,却是大同小异。以高下而论,无疑是《说英雄》的结构更胜一筹,缺乏明确的主线,使得《杀楚》的架构显得略“散”,读者往往在粗读之后,很难想起来故事究竟讲了些什么。笔者不由得想起温瑞安每自喻其作品,总离不开“求新求变”的字眼,求新求变,往往得失参半,既知其得,又知其失,方不枉求新求变的本意。温瑞安能在随后创作出《说英雄》这旷世之作,是其求新求变之大成。然而《说英雄》之后,温瑞安的再新再变,却难免有些弃得求失。这是后话,容后再解。

  人物、情节,尚在其次,《杀楚》最出彩的地方,无疑是其开“诗化武侠”之先河的文笔。有趣的是,单以“诗化武侠”这个话题论,这第一部的《杀楚》,反而拥有着最高的成就。其后的《说英雄》、《将军剑》、《刀丛》、《少年名捕》等作品,或许在某些方面饶有建树,而在文笔上却大都逊色《杀楚》几分。这一部武侠史上的空前之作,几已达到“无一句不可成诗,无一幕莫可入画”的境界。之所以如此,或与作者的一时之关注度相关——作者在创作《杀楚》之时,因为初臻其境,而将精力多半放在文笔之上,故能字字珠玑;其后文笔已有所成,逐渐将精力分散于打斗、佛学、喻世等等,文笔反倒时常疏忽了。不过,虽然《杀楚》是“诗化武侠”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却很难列为温瑞安最杰出的作品。原因刚才已经提到,一是主角与配角的巨大落差,二是缺乏明确的主线。文笔虽然是文学作品不可或缺的部分,却并非其唯一重点。正如《金瓶梅》的文笔公认在《红楼梦》之上,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杀楚》作为温瑞安文笔最杰出的作品,虽不可忽视,却终非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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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江湖闲话

  小说离不开故事,而故事之于小说,其重要性要更在文笔之上。在网络小说盛行的今日,许多文笔优秀的“网络写手”,受限于讲故事的能力,其作品的受欢迎程度就远远不及那些文笔未见出众,却很会讲故事的作者。因为文笔决定的主要是小说的文学性而不是故事性,而故事性才是绝大多数受众接受作品的根本原因。当然,只会讲故事而缺乏精彩的文笔,也只能达到“畅销书作者”的程度。自传统武侠成为“新武侠”至今,梁金古温之所以并称为大宗师,故事文笔俱佳正是其共有特质之一。

  在之前的文中,笔者曾经将温瑞安的创作时期分为若干时段,而中年期正是温瑞安创作生涯迄今为止的巅峰时期。这个时期温瑞安无论文笔、角色塑造还是小说韵味均达到前所未有的层次,而这一时期温书的故事也是讲得最好的。在同时期创作的,作为温瑞安唯一一部“武侠故事集”的《江湖闲话》,自然也是温迷不容错过的小品。
  虽然从文体而言,《江湖闲话》更像是“故事”而非“小说”,但其可读性却并不逊色。作品以单纯的二人对话方式,历数温瑞安作品中的经典角色,讲述了他们在温书情节之外的轶闻。不但补全了温瑞安作品的故事情节,也将温瑞安的两宋江湖更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当然还值得一提的是,温书中许多角色在《江湖闲话》里被赋予了新的特质,使之形象更加鲜明。例如无情的坐怀不乱、唐宝牛的粗中有细、苏梦枕的壮志未酬等等。此外,戚少商、息红泪、沈虎禅等人形象虽未加完善,故事却也精彩莫名。到了最后一节,更是以“闲话中的闲话”这一颇具禅意的话语作为完结,为整部作品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讲了许多,似乎都只是这部作品的“妙处”。然而笔者也不得不承认,作为“故事集”而言,《江湖闲话》的确无可挑剔。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缺点出来,那便是这部作品作为温书系统的“纽带书”,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温瑞安创作此作品时尚未意识到自己的时序错误,而《江湖闲话》更加深了这种时序的死循环,以至于后来温瑞安修订自己作品时,也不得不对《江湖闲话》痛下杀手,将其中许多精彩桥段改得面目全非。尤其是“白衣方振眉”一节,雷卷与唐晚词隐居于不动飞瀑这让人心潮澎湃的情节被硬生生改掉,令原本感人的故事黯然失色。故此,相对于“情节无瑕疵”的修订版,笔者反倒更钟爱修订前的那个版本。破绽多则多矣,文字间流淌的共鸣却是无法取代的。

  最后笔者也“闲话”两句:日后温瑞安还有两部以会话作为主要构成的长篇作品《杜小月》、《金钟罩》,但其会话却并非主要用来构筑故事,而是将绝大多数精力放在阐述“温氏人生观”上,故事讲得晦涩且缺乏宏观逻辑。其实自温瑞安“走火”开始,其小说的故事性便一差再差,使得该时期的温书存在严重的“先天不足”。随着旧作的故事惯性渐消,以及温氏文笔的慢慢褪色,温瑞安除了和读者玩一些“你猜不到,你就是猜不到”的小心眼,也只剩下长篇大论地讲述他的“温氏人生观”了。反过头来看这创作于中年期的“故事集”《江湖闲话》,前后落差一目了然,“闲话”至此,不免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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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狗熊,拿旧文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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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熊是该坚决打到地,但是旧文新文,总聊胜于无

又另,上次聚餐狗熊信誓旦旦说要写完这套系列,下文捏
历史早磨灭了痕迹,但我已彪悍地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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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狗熊信誓旦旦时,精神是否清醒,若是喝了一瓶二锅头之后,那话基本就不可信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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