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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看温书系列(主要也是宋朝的故事哦呵呵)

本主题由 宋太祖 于 2008-3-28 13:38 推送主题

看温书系列(主要也是宋朝的故事哦呵呵)

一、震关东

  震关东是温瑞安有纸媒体以来的处女作,写这部作品的时候温瑞安年纪尚轻,其作品中恢宏大气的江湖结构尚未展现。但震关东可谓是温氏武侠大结构最先浮出水面的冰山之角,由这篇小说所引出的四大名捕,成为贯穿整个温氏武侠江湖的一条线。

  震关东迄今为止仅写了一半,即关于冷血的《追杀》、关于追命的《亡命》,后面两部温瑞安曾经试图写完,但两度都因为构思过于庞杂而转为其他系列,是为《纵横》和《妖红》,这虽然也算是作者本人“官方”的解释,却不尽可信。作者对自己作品的解释却没有绝对的可信度,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但确实存在。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温瑞安最为人诟病的“挖坑”行为,其实“挖坑”却是温瑞安最悠久的传统,君不见这第一部作品就是坑么?只不过到今天已经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个历史悠久的坑罢了,笑。

  《追杀》《亡命》两部,成文较早,由于两部的构思实则是在中学时代,故事并无可深究之处,对于书中人物的描写仅流于平面,武侠小说最重要的侠义观亦未见体现,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次正邪对决。两部都是取很短的时间切片然后放大的写法,这种写法在温氏早期和近期作品中较为常见,而温氏中期作品则更注重情节的构建。

  两部作品纵然有种种不成熟之处,却也体现了温氏武侠的一些特色。其一是对布局较用心机,两部各有其出彩之处,例如《追杀》中冷血从追杀到被反追杀,局中有局,直到最后一刻方才破局而出;《亡命》中循序渐进,从侧面不断烘托无敌公子,到最后登场一举技惊四座。另一特色则是打斗的精彩,温氏武侠在描写打斗时的想象力与节奏感是其他作家很难企及的,可以将一场打斗写上万字而不让读者感到厌倦的,尚无人能出温瑞安之右。

  《震关东》两部中虽然死人很多,读来却并不似中期作品那么沉重,由于没有说理,也不似近期作品般乏味。对于已经了解温氏武侠的人来说,《震关东》可以作为消遣或是进一步了解温氏武侠发展的延伸阅读;而对于未曾涉猎温瑞安小说的人,《震关东》则不失为较好的入门级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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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会京师

  《会京师》是《震关东》构思的拓展,在温瑞安的创作生涯中,类似这样重写以前创意的作品还有一些,例如《杀人者唐斩》之于《结局》等。
  《会京师》共有五个故事,前面四个《手》可以看作是《震关东》的创意翻新,最后一个才是名副其实的《会京师》。五个故事的关系是先分后合,前面四个都可以看作是铺垫,而《会京师》才是高潮的所在。当然所谓的高潮,只不过是登场人物更多,打斗更激烈的“港漫式高潮”而已。应该说从《震关东》、《白衣方振眉》直到《会京师》,温瑞安仍旧处在十分懵懂的创作期,典型的“温派文笔”尚未成型、文字间流淌的也多半是为热血而热血的港漫式情节,并没有太深刻的内涵。

  《会京师》虽然相当于《震关东》的情节重构,整体水平却有明显提高,其中较值得一提的是《凶手》与《玉手》两部。《凶手》在情节上是五个故事中最有特色的,也是唯一一个有一点断案情节的故事,虽然线索仍显得简单,但在血案氛围的营造上用了些心思。《玉手》值得一提的地方是故事中着意刻画了无情与女魔头姬摇花的感情纠葛,虽然温瑞安在这个阶段写感情戏仍力有未逮,但这一段近乎恋母情结的感情让无情的形象丰满了许多,使得无情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比四大名捕另外三人更高的高度。
  《血手》是几个故事中最乏味的一部,从水平上较之《亡命》没有明显提升。《毒手》中有一个亮点,那便是塑造了“九现神龙”戚少商这个角色,这个角色从诞生伊始就极具风采,以至于后来在温瑞安的多部小说中登场并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为“高潮”的《会京师》是快餐味最浓的一部,从头到尾就是连场的酣斗,场面颇为精彩。但除了打斗之外,这个故事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回味。

  在可读性上,《会京师》无疑要胜过《震关东》一筹,在风格上,《会京师》、《震关东》、《白衣方振眉》都是一脉相承。这个时期温瑞安的作品只能说是初具雏形:文字连贯、布局用心、打斗精彩,而从紧随其后的《神州奇侠》开始,温瑞安的作品才开始步入名家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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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衣方振眉

  《白衣方振眉》在网络藏书中往往被归类为“《神州奇侠》后传”,但实际上《白衣方振眉》的成文要比《神州奇侠》更早,甚至早于上一篇所介绍的《会京师》。也就是说,作为徒弟的方振眉,要比作为师父的萧秋水更早诞生,而两者相识的那一段过往,则要到更迟一些的《血河车》(最新书名《大宗师》)中方得以昭示。

  《白衣方振眉》有五个故事,分别是《剑试天下》、《试剑山庄》、《长安一战》、《落日大旗》、《小雪初晴》。其中《小雪初晴》比前面四部成书要晚好几年,故此在可读性上也高出许多。
  《剑试天下》是温瑞安自述唯一一部写了两遍的小说,因为高中时代的初稿遭意外焚毁,故此在三年后温瑞安凭借记忆将其重新写就。这个故事说的是江湖白道牛耳“试剑山庄”与黑道中坚“长笑帮”大决战的故事。这里要稍点一笔,在温瑞安入狱前的作品,大抵都脱不出“正邪决战”这个路子,包括《震关东》、《会京师》、《白衣方振眉》以及《神州奇侠》的前几部等等。唯一可以说有例外的是《血河车》,那部书的风格与温瑞安一贯文风有较大差异,容后自有细品。
  如上所述,《剑试天下》、《试剑山庄》、《长安一战》、《落日大旗》一系列故事从结构上看几乎完全一致,正邪决战、此起彼伏、最终邪不胜正。从布局上看,作者走的完全是怎样舒畅怎样来的路子,不及《会京师》心思缜密。文笔虽较《震关东》为优,但《白衣》系列的重要性却远不及《四大》系列,因此在笔者看来,这几部作品在温瑞安全部作品中排名是处在垫底的位置。
  但这一系列并非毫无可取,由于结构的通畅以及结局的直白明了,读者在阅读时也不会有什么负担,可以说是温瑞安作品中最不需要费神的休闲读物。而白衣方振眉这个角色,虽看似脱胎自古龙作品“楚留香”,但他满腔热血、一心为国,是温瑞安笔下第一个有血有肉的大侠形象,与楚留香这风流浪子风格迥异。此外方振眉的两位朋友——我是谁和沈太公也各具神采,当然我是谁在塑造上更成功一些,而沈太公略差。这与作者对角色的定位有关,沈太公时而要扮“谐星”,时而要扮“长者”,穿梭于两种定位之间,自然哪种感觉都不强烈,而我是谁贯穿始末的热血豪胆则更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顺便提一下,从温瑞安的创作生涯来看,真正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谐星”,要从神州系列的铁星月邱南顾开始。
  《小雪初晴》是温瑞安出狱后的作品,温瑞安出狱是他本人创作生涯的一个转折,当然这转折在他入狱前的《寂寞高手》《天下有雪》中已有体现,但出狱后更加明显。所有作品从故事结构、角色塑造乃至流淌在文字间的思想性,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小雪初晴》讲述岭南“一龙三司”间的恩怨情仇,情节较之前四部明显曲折了许多,也跳出了“正邪决战”这个俗套,尤其在人性刻画上有了长足的进步。此外值得一提的是薛初晴这个角色,虽只登场一幕,却风韵十足,可谓《温柔一刀》中田纯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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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今之侠者

  《今之侠者》系列由一组短篇故事构成,分别是《空手道》、《石头拳》、《铁线拳》、《台风》、《天台》五篇。
  由于是现代武侠,又与温瑞安其它作品没有什么联系,《今之侠者》系列在温瑞安作品中一直处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但笔者却认为,《今之侠者》系列是温瑞安少年期(即入狱前)最重要的作品,其整体成就甚至在温瑞安第一部长篇经典《神州奇侠》之上。
  在温瑞安的后记中曾说,《今之侠者》计划写十个故事,前面五个构成上篇“武艺篇”,此外还有下篇“侠义篇”。并且以全部十个故事对应他的长诗《山河录》十首,以“今之侠者”呼应“古之舞(武)者”。也就是说,按照温瑞安自己的说法,这又是一部未完结的作品,即所谓的“坑”。然而鉴于《今之侠者》系列是一部短篇集,所以也就不存在故事未完结这样的弊端,并不碍于阅读。
  《今之侠者》的前三篇连续以格斗流派或拳术命名,内容也与国术密切相连,往往令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便是温瑞安是在写“武”。的确,温瑞安在这几篇中,着意表现了国术没落的现状以及海外格斗术对国术的冲击,但把这当作是《今之侠者》的立意显然并不符合作者本意。这些只是一个热爱中国文化的青年在直抒胸臆,是充斥在《今之侠者》中的“气”,而非贯穿各个故事的“意”。温瑞安显然意识到了这种错觉的存在,所以在接下来的两篇中,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股“气”。甚至在《台风》中,对武术只字不提,以突出他最初的立意。
  温瑞安的本意是在写“侠”。
  作为现代武侠,《今之侠者》的“侠”不可避免地面临现实的冲击,而一旦涉及现实,如童话一般的“侠”便显得格外无力与无助。例如《空手道》中老夫妇因教训流氓而遭杀害,《石头拳》中言凤岗因为惹怒飞车党而被暗算,《铁线拳》中那一对年轻人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欺压外国青年等。这是温瑞安对现实侠义的一种反思,然而那并不代表温瑞安对侠义的否定,相反,经过反思后温瑞安对现实中的侠义有了更明确的定义,也更加肯定。温瑞安的结论与金庸所谓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是截然不同的,它不象金庸的侠义说那样高屋建瓴,而是植根于细微之处,也就是所谓的“侠之小者”。象《空手道》中众人的守望相助、《石头拳》中言凤岗的惩强扶弱、《台风》中几位兄弟的见义勇为等等,“侠之小者”虽然渺小,却比“侠之大者”更具现实意义。因为它可以确确实实地恩泽许多人,而“侠之大者”是无法令草根阶层直接体会的。
  说到这里,其实都是关于前四篇的感觉,而第五篇《天台》是《今之侠者》中的另类,它的主旨与整体立意并不协调。“天台”是一个象征,它高高在上,是脱离现实的一片乌托邦。在天台中发生的一切都带着江湖味,包括练拳、称兄道弟乃至离合聚散。《天台》一文可以看作是温瑞安对武侠、对江湖的一个梦想,是温瑞安心目中“江湖”在现实中的折射,故事里的“山庄”俨然便是温瑞安所创办的“神州社”。然而,事实证明,温瑞安终究太过理想化,这种对江湖近乎癫狂的追求与现实是格格不入的。
  《今之侠者》系列的文笔在温瑞安早期作品中也颇为突出,它所采用的是更贴近非武侠类文学的笔法,叙述平实而有力,对打斗的描写也十分写实与专业。尤其是开卷的《空手道》,与温瑞安所有其他作品相比,其可读性都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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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神州奇侠

  作为温瑞安创作生涯中第一部长篇经典,《神州奇侠》在整个温瑞安武侠世界中占有极重要的比重。温瑞安能够与金庸古龙梁羽生比肩成为武侠宗师,有三部标志性的作品,《神州奇侠》正是其中之一。另外两部分别是《逆水寒》和《说英雄·谁是英雄》。而这三部作品也分别代表了温瑞安武侠世界的三个最重要的系列,即“神州奇侠”系列、“四大名捕”系列与“说英雄”系列。
  《神州奇侠》本身是良莠不齐的,它虽然有八部之多,但前面整整六部都处在较低的水准,直到第七部的《寂寞高手》和第八部的《天下有雪》,才使这整部作品成为经典。这里所说前六部的“低水准”是相对的,如果单把前四部提出来,也可以视作一个完整的“少侠大战权力帮”的故事,然而这个充满温瑞安少年激越与梦想的故事,却被第五部《闯荡江湖》无情地颠覆了。而第六部《神州无敌》更是笔锋一转,让萧秋水与权力帮化敌为友,仿佛浣花萧家之覆亡、萧秋水诸多亲友之仇恨都在双方一笑泯恩仇间灰飞烟灭。
  这样,从整体结构上来看,《神州奇侠》没有什么逻辑可言。萧秋水倾其一生的奋斗,却没有始终如一的目标,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是侠行的也寥寥可数。而他身后的一大帮“亲友团”的行为则更加匪夷所思,这些人活得完全没有自我,只以追随萧秋水为毕生目标,而从不去问萧秋水的所作所为正确与否。就连萧秋水的“红颜知己”唐方也不例外,一旦接近萧秋水,便迅速丧失自我。虽然这些人不乏生动的形象,但他们在灵魂上却是极度空虚的,以至于到了《神州奇侠》以后的故事,萧秋水脱离了这个团体后,这些人便彻底失去了生存的价值,除了找寻萧秋水,他们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值得玩味的是,这样的帮派结构在温瑞安笔下并非独此一例,在随后的连云寨之于戚少商、金风细雨楼之于苏梦枕都可以窥见端倪,只是程度上不如神州结义这么极端化。这些帮派的共同特点是,他们的首领兼任着所有成员的偶像和精神领袖,在帮派中具有绝对的权威,一旦这个人出了事,帮派即告分崩离析,即所谓的“一人帮派”。
  《寂寞高手》是整部小说的一个转折,从这个转折点之后,《神州奇侠》得以脱胎换骨,无论角色塑造还是故事立意,都比之前高出许多,足以让人忘记之前整整六部的低迷。当然,读者也必须忘记之前的种种逻辑,因为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几乎所有角色的定位都遭到了颠覆。原本是邪恶轴心的权力帮三巨头都变得有情有义,原本是正义化身的少林武当却都变成了国难当头明哲保身之徒。而这时候,对萧秋水影响最大的角色也粉墨登场,他就是全书唯一可以被称为大侠的燕狂徒。燕狂徒这个角色也经历了一次定位的突变,由传说中的大魔头一跃而成为忧国忧民的豪侠。当然这样的转变并不会令读者感到突兀,因为在登场前,燕狂徒只存在于那些仇视或敬畏他的人的口中,无论被魔化或神化都不足为奇。在燕狂徒的指引下,萧秋水背着他见岳飞、闯少林、杀朱大天王,每一件都令人荡气回肠。燕狂徒非但没有因登场而令形象受损,反而以“指引者”的形象更深入地植根读者心中。
  由于逻辑性经不起推敲,《神州奇侠》也只成就了半部经典。而主角萧秋水的形象也因而受到很大的影响,其光辉完全被配角们掩盖。无论是燕狂徒、柳随风或是李沉舟,在形象上都比萧秋水丰满许多;同样是风华绝代女子的唐方与赵师容,也因而高下立判。
  这里要稍稍提一下情节,往往有人提及温瑞安作品中以情节见长的作品时,就会搬出《神州奇侠》来。但在笔者看来,《神州奇侠》的情节只是缺乏逻辑的单线结构,并不足为人道。几位武侠宗师中,金庸最擅长的是多线并进互相交织的面状结构;古龙最擅长曲折诡异的单线程故事;而温瑞安的强项在于点,他可以将极短时间发生的事用很大的篇幅来生动地描绘,这在温瑞安成熟作品中颇为常见。而一旦故事的时间跨度延长,用来支撑故事的往往不是情节,而是气势和文笔,例如《神州奇侠》、《逆水寒》;再有就是跳过线和面的纠结,不断地由点到点,例如《将军的剑法》、《说英雄》系列。可以说,温瑞安并不擅长驾驭时间空间跨度很大的故事,而是在小处细处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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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血河车

  《血河车》共分四部:《大宗师》、《逍遥游》、《养生主》与《人间世》,故事发生在《神州奇侠》之后,《白衣方振眉》之前。由于书中人物大都与《神州奇侠》正传密切相连,故可以视作是《神州奇侠》三部曲的第二部,第三部则是温瑞安出狱后的第一部作品《大侠传奇》。
  应该看到,在这一时期,温瑞安作品依旧带着很浓重的传统色彩,喜欢构筑漫长而庞杂的剧情,主角身世离奇且奇遇不断。在笔者接触到的版本,封面显著位置上,曾有金庸的一句大力推荐。但温瑞安看来并不买账,在后来的作品中提及,自己写《血河车》的目的是对传统小说约定成俗的条条框框的反讽。最初温瑞安写此书时是否这样想的,如今已无从考证,而且温瑞安向来有在后记、专栏、访谈中不断拔高自己作品立意的行为,更令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不过温瑞安在《血河车》以后的作品,的确跳出了传统武侠的框框,文风有了很大改变。但这种转变的标志点却不是《血河车》所谓的反讽,而是温瑞安未足半年的牢狱之灾。
  《血河车》在整体成就上,比《神州奇侠》要逊一筹,这其中的原因有许多,根本原因却在于《神州奇侠》最重的两部《寂寞高手》、《天下有雪》的成文要在《血河车》完稿之后。《神州奇侠》、《血河车》都是温瑞安上升期的作品,成文越晚水准越高是不言而喻的。在故事的逻辑性上,《血河车》要强过《神州奇侠》,但逻辑性向来不是温瑞安作品中的亮点,因此这一点优势很容易地被其它方面的劣势所掩盖。《血河车》逊色于《神州》,最典型莫过于角色塑造,虽然创造了“三正四奇”“倚天叟”等诸多风流人物,却无一人可与《神州》之李、柳、赵、燕媲美。文笔方面,固然强过《神州》前六部,却无法企及《寂寞》及《有雪》。布局上,也没有哪一段可以望及权力帮灵堂之战项背。
  劣势种种,使得《血河车》在温瑞安作品中的地位并不出众。不过书中有一点值得一提——在全书末尾,有这样一句话:“没事。几个人追一部车子过去。”这句话可以视作全书最好的总结,武林各大门派,为了血河车你争我夺,杀得死者枕藉,其实与几个强盗追赶一部破马车有什么分别?如果说《血河车》存在对传统武侠的反讽,那么这一句是颇值得推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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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侠传奇

  《大侠传奇》是温瑞安出狱后的第一部作品,然而这个开端并不令人欣喜。作为《神州奇侠》长篇三部曲的第三部,《大侠传奇》整体表现排在末尾。
  笔者之所以有这样的结论,是因为这是一部“无主之书”——没有主角、没有主旨。表面上看,《大侠》的主角是公子襄,然而这部书的书名就已经决定了,公子襄只是替人做嫁衣的陪衬,他的一切行动都只是为了烘托萧秋水的破牢而出。同时这也是一部男女主角间没有爱情的故事,自始至终,唐方的心思都只在萧秋水一人身上。整部《大侠传奇》仿佛一部“萧秋水造神运动”,读者眼看着萧秋水自传说变为神话,其他角色到最后原来都只是过场与陪衬。《大侠传奇》以及《血河车》中萧秋水“亲友团”的表现,也恰好验证了本文第五篇“一人帮派”的说法。《大侠传奇》是一部为萧秋水而写的书,可以视作是温瑞安对《神州》梦的总结,温瑞安用超凡入圣的出场,将萧秋水定格在传说里。
  书为萧秋水而写,情节自然围绕着“寻找萧秋水”展开,故事绕来绕去,总跳不出这一条主线。想要在这样的故事中展现侠义,无疑是困难的,其结果也确实如此。

  当然,《大侠传奇》并非毫无亮点,书中对人性的刻画比入狱之前的作品深刻得多。尤其是“五展梅”对“五瓣兰”之战,令人蓦地想起《神州》柳五这痴情决绝的男子,不由得为之怦然心动。唐甜是温瑞安第一次塑造女中枭雄,比之《会京师》里的姬摇花,唐甜在心机上要深沉许多,然而温瑞安刻画的重心并不在唐甜身上,因此唐甜的形象难免单薄,无法与姬摇花相提并论。
  《大侠传奇》发生的时间在《血河车》之前,几乎是紧随《神州奇侠》“传说中的第九部”《蜀中唐门》发生,《蜀中唐门》的故事因温瑞安入狱而未能撰写完成,《大侠》则可以视作是这一遗憾的弥补。也正因为如此,《神州》和《大侠》之间可供读者想象的空间已非常狭小,然而时隔多年后温瑞安又声称要续写《蜀中唐门》,在这有限的空间之内温瑞安会怎样发挥?这无疑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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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杀人者唐斩

  《杀人者唐斩》是温瑞安少年时作品《结局》的改写版,故事结尾与《结局》同出一辙,而中间剧情则是全新的内容。
  笔者曾把温瑞安的作品定义为少年期、青年期、中年期、更年期,不过今天看来应在更年期前面加一个壮年期。其中少年期与青年期的交界是温瑞安入狱,青年期与中年期的交界是《逆水寒》的完稿及《杀楚》的出版,中年期与壮年期的交界则可视作《少年四大名捕》的开篇,壮年期转为更年期的标志则是《群龙之首》的开篇。
  青年期温瑞安在作品构思上更加缜密,少年期的种种逻辑问题已明显改观,加之文笔愈见成熟,使得这一时期的温瑞安作品的可读性普遍提升了一个台阶。《杀人者唐斩》正是这一时期的开山之作,如果说《大侠传奇》是温瑞安在挥别过去,那么《杀人者唐斩》则可以说是“斩”望未来。温瑞安一洗少年期的青涩,用一记有力的斩击,为温氏武侠开拓出一条长路。
  温氏少年期作品中血腥味是很淡的,出狱后则迅速转变,似《白衣方振眉》这样轻松的作品在温氏笔下再也不曾重现,可以说正是那次牢狱之灾奠定了温瑞安作品阴沉的主基调。青年期的温瑞安,字里行间充斥着对那场文字狱的悲愤之情,他用仇恨的眼光来看待世界,更借助主角们的刀剑,以血淋淋的杀戮来直抒胸臆。这一时期温瑞安作品的血腥味是最浓的,而在后面几个时期的作品中,污秽感逐渐替代了血腥之气。
  《杀人者唐斩》单看标题已血腥味十足,两位主角唐斩与王寇均是杀手,他们不断地为了各种目的杀人。从为东林党做事到投靠魏阉,从并肩作战到反目成仇,从对抗命运到最后发现仍逃不出命运。温瑞安所写的并不仅仅是杀手的故事,也隐喻了残酷竞争之下的人性。在人性刻画上的深入,是温瑞安步入青年期的重要标志。
  温瑞安青年期的作品水平大致相当,都具有较高的可读性:逻辑性较少年期明显增强、文笔与布局更上层楼、对人性的刻画也更能发人深思。《杀人者唐斩》虽是这一时期的开山之作,篇幅也不长,却已经初显名家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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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侠少

  《侠少》是一部中篇,在大陆结集出版时,常和另一部更晚一些的《唐方一战》合为一本,并称“《神州奇侠》别传”。这两部作品的确与《神州奇侠》有所关联,但立意却都与《神州》系列全无瓜葛,主角们活跃的舞台完全不是同一块江湖。
  温瑞安本身是一位诗人,浪漫是诗人的必修课,然而经历了牢狱之灾后,温瑞安笔下的故事又变得极度现实,浪漫与现实矛盾的结合,构成了温瑞安作品的独特魅力。在青年期,温瑞安笔下现实的成分更多一些,《侠少》正是温瑞安将现实挥洒到极致的作品。《侠少》很难用“武侠”的范畴来衡量,因为它的本质是反武侠,它用现实来衡量武侠世界中的一切,其结果是没有任何一件事经得起考验。无论是名门正派所谓的“正义”、曾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友谊、师徒之情同门之谊儿女之爱……都在名利的诱惑、死亡的威胁前迅速变质。
  《侠少》从立意到角色构成,都与金庸的《连城诀》神似,就连带给读者强烈的沉闷与压抑感也不遑多让。不过金庸更像是一个冷漠的说书人,居高临下地剖解着人性,而温瑞安则化身书中角色,以自己的感性牵动感性的读者。在带给读者代入感与共鸣方面,温瑞安无疑要胜过金庸一筹。当然不能因此便说温瑞安在金庸之上,因为随着代入感增强,生硬的说教也相应增多,观点亦无法保持客观,这弊端在温瑞安壮年期以后的作品尤其明显。
  《侠少》是集合了温瑞安许多优点的书,然而因为篇幅过短而常常受到忽视。但在笔者看来,也许它不是温瑞安写过最精彩的小说,却无疑是最值得品味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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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布衣神相

  温瑞安的作品中,独立长篇所占比重相对较少,成系列的作品则相当多,最著名的当然是《四大名捕》系列,而《布衣神相》系列也是其中之一。《布衣神相》目前已完稿并出版的有八部,分别是《取暖》、《死人手指》、《杀人的心跳》、《叶梦色》、《天威》、《神医赖药儿》、《翠羽眉》、《刀巴记》。这八部可以分作三个单元,构成三个相对独立的故事。其中《取暖》与《刀巴记》是一单元,《死人手指》与《翠羽眉》是一单元,余下的四部构成最大的一个单元。而这个最大的单元,至今仍有未完之结,成为温瑞安众多的“大坑”之一。根据温瑞安本人的说法,是因为和香港无线电视台的合约所限,以至于无法撰写续篇。不过无论合约是十年也罢,二十年也罢,如今都已是过去式,而续篇至今却仍杳无音讯。所幸的是,《布衣神相》在温瑞安作品中是比重较轻的一部,所以读者往往将目光停留在《说英雄》、《走龙蛇》这些“天坑”,而对这一桩旧事提及较少了。

  青年期是温瑞安作品非常重要的上升期,这一时期的作品互相之间的提高虽不易察觉,但每一部的提高都为将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布衣神相》的过人之处在于书中女性角色的塑造,已经完全超越了之前的所有作品,从少年期的无性别化、神州时期的无性格化,到出狱后的逐步人性化,至《布衣神相》终于完成了脱胎换骨,彻底赋予笔下角色充实的人性。可以说《布衣神相》系列的最大看点,正是书中的几位女性角色,如《取暖》、《刀巴记》中的茹小意,《死人手指》、《翠羽眉》中的方轻霞。这里不包括看似《神相》系列第一女主角的叶梦色,主要是因为叶梦色的形象还未彻底脱离“唐方”所留下的阴影,有过度美化之嫌。此外,《赖药儿》中的嫣夜来也有闪光之处,但因着墨较少,形象上稍嫌单薄。
  上述提到的几位女性角色,在书中有一个共同的表现,便是在情欲方面的离经叛道。茹小意堕入樊可怜的情欲陷阱,方轻霞与杀父仇人柳焚余相恋,而嫣夜来身为未亡人也爱上了救了自己一家性命的赖药儿。对于这些女性角色,温瑞安的笔法是既残忍又温柔的,他用笔赋予这些角色多舛的命运,却又时刻在笔端流泻出对她们的怜爱,这样的矛盾以及这些女性角色在其中所展露出的坚强,带给读者的是强烈的震撼。其实细想起来,这种描绘女性的方式几乎贯穿温瑞安作品的始末,从早期的赵师容,到巅峰期的冰三家、雷纯,再到“走火入魔”期的小刀、孙摇红等。这些女子中,赵师容的塑造还略嫌青涩,而《布衣神相》中的这几位,则可以看作是为将来那些大获成功的女性角色进行的试炼,这一次的试炼显然成绩斐然。

  《布衣神相》的看点并不仅仅局限于几位女性角色,李布衣也是温瑞安塑造相当成功的主角形象,这个人所从事的职业的特殊性,使得他对于世情有着别具一格的视角。记得笔者高中时曾因为上课时偷看此书而被班主任训斥,当时班主任看过这本书后的评语是“封建迷信”。的确,布衣神相中提及了许多相学、命理的东西,在“科学唯物主义”面前是备受蔑视的。然而这些所谓的“封建迷信”,在武侠中如果运用合理,却可以收到奇效。《布衣神相》正是如此,李布衣用相学去解释人世间的种种,其实并不会使用心的读者感受到“迷信”,恰恰相反,相学的神秘所带给读者的是一种异样的阅读快感。温瑞安在相学、佛学、玄学以及现代诗领域的广泛涉猎,成为温氏武侠极佳的助力。
  除李布衣外,神医赖药儿是《布衣神相》另一位出彩的角色,温瑞安不但设计了悬壶济世的赖药儿,也为赖药儿设计了一位医术精湛却误入歧途的“鬼医”诸葛半里作为劲敌。黑白两道两位名医的较量,使得赖药儿的形象更加突出。值得一提的是,赖药儿的造型也颇为成功,年纪轻轻却未老先衰而致满头白发,医人却不能医己,孱弱的外形也为赖药儿增色不少。

  在之前笔者曾经说过,温瑞安在情节方面以点见长,《布衣神相》也不例外。从长线结构来看,《布衣神相》的每一个故事线条都非常简单,甚至连大的波折都很少,但若截取其中任何一个时间点,便会发现,每一个点都是变化多端,布局精巧,高潮迭起。例如唐果乱剑刺死黑衣巡使谷秀夫一节,唐果为保满屋人性命而设计暗算谷秀夫,更利用谷秀夫的暗道将其困于其中,凶残的本性令谷秀夫向唐果痛下杀手,而唐果身为赖药儿之子,不过是年方十余岁的小童,为求生竟不顾一切地以短剑刺死谷秀夫。谷秀夫濒死之际的挣扎,唐果生死关头的搏命,都令人印象深刻,与本世纪的日本影片《大逃杀》有异曲同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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