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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肘子 2008-4-8 23:05

<金瓶梅>中的大观园----西门花园

作者: 本是草草
来源:[url]http://cache.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06/532097.shtml[/url]

  关于金瓶梅
  
   西门庆家的女人中,月娘象小妈,玉搂象朋友,金莲是情人,瓶儿象妻子,雪娥象仆人,李娇儿是可有可无的人。春梅象女儿,娇贵的千金西门大姐,则形同丫头。
  作为《金瓶梅》中的三个女主角,金莲、瓶儿和春梅,她们是不同于自己周围那些女人的,她们不屈服于命运的作弄,不愿意忍受强加于自己身上的道德。她们追求,她们被侮辱,她们如花的生命早早地凋零。
  有钱人家的女人,往往住在后边的正屋,所以才有“养在深闺人未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叹。而这三个女人,却住在西门庆家的花园中,远离“后宫”,被月娘称做“偏二偏三”的地方。她们在地位上属于“边缘”,她们的思想、她们的行为,也远远地偏离了所谓的“正统”。
   从现在看来,这三个女人,在爱情上是有着鲜明个性的女人,在她们的身上,可以看到天使和魔鬼的双重影子。而她们对待爱情的方式,和几百年后的女人,没有太大的不同。
  金莲是钟情的女子,她自始自终对自己所爱的男人西门庆保持着激情。她要求和男人平等地彼此相爱,“奴知你的心,你知奴的意”、“一心一计地过日子”。她看不到她所爱男人的缺点,或者说能够包容她所爱的男人的缺点,数年如一日,让老夫老妻的日子,也象恋爱一样新鲜。
  如果她找到一个和她一样钟情的男子,她们就是一对神仙夫妻。
  如果他找到的是一个钟爱的男人,认为老婆娶到家了,就大功告成而不再厮守不再浪漫的男人,免不了要相互抱怨。钟情者抱怨被冷落,钟爱者会抱怨劳累、矫情。
   如果找到的是一个象西门庆一样,喜欢家中大旗不倒、外面彩旗瓢飘的风流男人,注定要在嫉妒和寂寞中煎熬。对这样的男人来说,钟情的女人最难满足:她不爱金钱、她不爱名声,她只爱爱情。只爱爱情,有时候就能将男人们吓跑的。
   但是聪明的金莲明白,指望西门庆不爱别的女人是不实际的。她退而求其次,可以“爱”别的女人,但是“爱”过就完了,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对自己,却要一心一意,不隐瞒。为了西门庆的爱,她尽一切办法讨好他,甚至为他和蕙莲、春梅、瓶儿、如意幽会提供方便。做为深爱西门庆的女人,在为他和别人提供方便的时候,自己也承受捉嫉妒的折磨。
   曾经最爱金莲的西门庆,还是偏爱了瓶儿。相比整日厮守的爱情,瓶儿给予西门庆的更多。她没有保留地带给西门庆金银财物,她给西门庆生下了儿子,让他享受到天伦之乐。她对西门庆没有太多的苛求,让西门庆感到随意和自由。爱情却仅仅是爱情。
  瓶儿是钟爱的人。找到自己爱的人,成为他的妻或妾,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满足。在瓶儿的眼里,只有被西门娶回家了,才能证明是爱或者被爱了。她不在乎和西门庆的卿卿我我,而总是催着西门庆将自己娶回家里,不论做第几个妾,只要热热闹闹地相守在一起。所以,瓶儿是爱西门庆的,她多次对西门庆说过:“你就是医奴的药”。
  在遇到西门庆之前,瓶儿的爱情是非正常的爱情。在梁中书家中,她是被养在外边的,因为大娘子嫉妒,自己经常担惊受怕、躲躲藏藏,丈夫虽有若无。嫁给花子虚,却并未做这个男人的妻子,而是被这个男人的叔叔花太监霸占着。瓶儿和公公不正常的关系,引起丈夫子虚的反感。即使在公公过世之后,他们的夫妻关系依然不能正常。他宁肯在丽春院中寻欢作乐,也不愿意亲近瓶儿,瓶儿在生理和心里上都是孤独的。而一墙之隔的西门庆家,却经常是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
  瓶儿之爱西门庆,即有纯粹的性爱,也有对正常的和睦家庭生活的向往。这也就是在子虚死后,她总是催促西门庆迎娶的原因。金莲不同,他似乎对娶与不娶的名分不太在意,只要男人厮守、宠爱就行了。而瓶儿,自从嫁到西门家之后,便心满意足,很少有计较和嫉妒的时候。
  春梅无情,这个“情”字,是指男女之间的爱情。如果说金莲和瓶儿都还爱男人、依恋男人的话,春梅则是更爱自己的人。春梅是西门庆最宠爱的小情人:“要一奉十”、“正经老婆且靠后”地爱着,但春梅从未对西门庆有过强烈的男女爱情,也从来不对西门庆宠爱其它女人产生嫉妒。她没有想过要作西门庆的小妾,也没有和家里的年轻小厮亲近或打打闹闹。
  嫁到周家后,没有看到过春梅对丈夫周守备有明显的体贴和依恋。因为丈夫经常不在身边,她也和昔日金莲的情人陈经济经常约会,但是没有看出她对陈经济的爱情。金莲在和经济相爱时,曾经嫉妒过经济和蕙莲的言来语去,曾经嫉妒过经济和玉楼因住得近而亲近,而春梅却从未嫉妒过经济和其它女人的感情。相反,总是从经济身上,回味当初和金莲在一起的日子。就象她对薛嫂说的:我寻他来,只是想把他当成一个亲人。在这个从小失去爹娘的女人心里,金莲象亲人一样的关爱是春梅最看重的。
  作为一个年轻少妇,春梅需要男人。她看上了守备的随从李安,就送给他五十两银子和几套衣服,要他听从自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被拒绝之后,她又把目光盯在老管家周仁的儿子周义身上,并死于和她的狂欢之中。
  春梅的傲气、春梅的不依赖于男人的独立个性,是她和金莲和瓶儿的明显区别。作为西门花园的见证人,她看到了金莲因为钟情所带来的烦恼,看到了瓶儿因为痴情而受到的侮辱,也看到了西门庆们没有餍足的花心。所以,当她有权利享受作女人的快乐时,就尽情地放纵自己。
  金莲、瓶儿和春梅,这三放纵自己欲望的女人,被盯在批判的十字架上已经几百年了。然而,她们并没有消失。正象宇文秋水所说:“我以为《金瓶梅》里面的男男女女是存在于任何时代的,不必一定穿着明朝或者宋朝的衣服。”
  看《金瓶梅》时,我会想到《红楼梦》,而看《红楼梦》时,又常常想到《金瓶梅》,那些大观园中的女子,长大之后,会不会就是《金瓶梅》中的人物。那些长大后随便配给小厮的丫头,会不会象宋蕙莲、王六儿一样,仅仅为了生活能够光鲜一些,就违心地去讨好和奉承。宝钗是不肯多言的,结婚之后,当了女主人之后,她会不会也象月娘一样,让妻妾都听从自己。她看重仕途也象月娘贪才一样么。被称为凤姐钥匙的平儿,未来是否也象玉楼。李瓶儿出生在什么人家,是否也象尤二姐一样被骗,嫁入梁府。她是忍受了怎样的委屈保全了自己的生命,不象梁府中其他的婢妾一样,被害而死,然后埋葬在花园。她还珍藏了一百颗西洋珠,是陪房丫头呢还是梁妻为了显示自己的贤良,让她只做名义上的妾而已。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宝玉周围的人,那些因为各种理由爱他的人,除了黛玉之外,打心眼里要让他成为西门庆一样的男人。他们希望他读书,升官,他们希望他懂得人情世故,他们希望他多交结官宦等等。他的堂兄贾珍和贾琏,不比西门庆更好。王熙凤弄权铁栏寺,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等冤案,和西门庆受贿枉法相互彼此。在宝玉眼里,宁府只有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可想而知,就是在风流韵事上,也是不输西门庆的。
  《金瓶梅》中包含的内容太多太广泛了,皇帝、太监、官员、商人、妓女、仆从帮闲等等。或许同为女性的缘故,我更关心西门庆家里的一群女人们和她们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红楼梦》中,有一个世外桃园般的大观园,作为参照,也将西门庆和其妻妾生活的地方,叫做西门花园。

  乱红飞过秋千去
  清明节古时也叫三月节,因“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清明节是祭拜祖先、怀念故去亲人的节日(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即写出了清明节的雨,也写出了人们如雨一样的心情)。清明节还是人们郊游的节日,是闺中女子踏青的时节。此时的西门花园,当是繁花烂漫,笑语连连。清明节后,春天将尽,也容易钩起人的伤春情怀。欧阳修写过:“泪眼问化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宴几道笔下的景象则是:“墙头丹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
  春昼秋千,是西门花园中最有欢乐气氛的一次聚会,妻妾婢,还有西门庆的情人、整日和西门庆妻妾们在一起的宋蕙莲。古时候的女人,禁忌太多,在飘起的秋千上,可以体会到自由的感觉。此时的月娘和瓶儿都怀有身孕,她们一样的不放过开心的机会,荡来荡去,把笑声抛得老远。李清照关于春昼秋千的一首词是:
  蹴罢秋千,起来庸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铲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少女沉醉于荡秋千之乐,头发也乱了,簪子也划下来了,鞋子都不知道丢到哪里了。见有人来,赶紧躲开。但是西门花园中的这些女人们,要疯狂得多,根本不去顾及旁边是否有外人的(蹴鞠----类似于踢球、跳绳、荡秋千这种西门花园中女人玩的游戏,红楼梦中没有提及,她们更多的是作诗或者绘画。一群女孩子中,有一个男孩参与作诗,是雅事。而玩得头发凌乱,似乎和古诗词中的意像不相符合。有一次,黛玉和宝钗玩闹,将有发弄乱了,宝玉还悄悄暗示黛玉,及时将头发整理好)。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这个在远远的地方听到笑声的墙外人,可以走得很近地观看,并被一群年轻的少妇们所欢迎。
  于是,这些花团簇拥的女人之中,多了一个年轻英俊的青年男子陈经济,他没有荡秋千(在他来说,这或许是最无聊的游戏),却听着月娘的吩咐,一会儿把金莲的裙子带住,把她推送到半空,如若飞仙。一会儿被李瓶儿喊着:“姐夫,慢慢些,我腿软了”。
  这些女人之中,只有蕙莲打得最好:手挽踩绳,脚踩画板,身子站得直直的,也不用人推送,哪秋千起在半天云里,然后忽得飞将下来,端的却是飞仙一般。”
  这是蕙莲留在西门花园中最美的身影,这个荡秋千的过程,如同她的命运。一个仆人媳妇,依靠着西门庆,过了一段不愁吃穿、任意花钱的日子,甚至也做过住西门房子、上头开脸当妾的美梦,而现实是残酷的,就象花开花落。争胜不过,只有含羞自缢。
  这些女人之中,又何止蕙莲一个。
  清明节里,人们常常喜欢荡秋千和放风筝。《金瓶梅》两次写到荡秋千,一次是自家的花园中,一次是在祖先的坟地里,都有经济在场。如果说秋千的忽高忽低可以象征这几个女人的命运,而《红楼梦》中,则是用风筝来做预言。大观园里的女孩子们爱放风筝,他们说放风筝就是放晦气。在七十回里写的是:黛玉将风筝放上去了,迟迟不愿意剪开手中的绳子,被丫头紫娟剪下后,风筝飞得没有踪影。宝玉也剪下自己的风筝,让它和黛玉的风筝做伴去了。而更奇怪的是探春的凤凰风筝,被另一个凤凰风筝缠绕,后来两只风筝又和一个大喜字风筝缠饶在一起。
  风筝预示着她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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